第506章 热血寒心(2/2)
岳珙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臣,领旨!”
然而,当他转身退回班列时,心中却是一片冰冷。他岂能不知?所谓的“交涉”,不过是“割肉饲虎”的体面说辞。陛下宁可对西夷屈膝,也要将能战之兵尽数北调,防范那尚未真正南下的北汉兵锋。
说到底,不过是怕有人威胁到他的龙椅。在陛下心中,终究是赵氏一姓的宗庙社稷重过一切。至于这社稷之下,湾州、桂州百姓是否会再遭夷寇屠戮,似乎都成了可以权衡、可以暂放的次要之事。
一股混杂着无力与悲愤的寒意,在他胸中弥漫开来。他不禁将自己效忠的君主,与北汉的那位雄主暗暗比较:若临安龙椅上坐的是北汉慕武帝,面对今日之局,他会如何抉择?
北汉早已灭蜀,兵锋正盛,却并未顺势南下,直取这更为富庶却也更为虚弱的江南,反而将精锐长期投入西北苦寒之地,与凶悍的草原部族连年血战。始终不肯与异族媾和。只能说明——北汉真正在意的,或许是重整华夏河山,而不仅仅是一姓之私欲。
想着想着,岳珙心中悚然一惊,赶忙将这大逆不道的比较压下。但那一丝对眼前君主的失望,却已如冰锥,深深刺入了他骨子里的忠诚之中。
在岳珙心绪难宁之际,仁宗已与几位众臣商议出使南汉的人选。最终,这副重担落在了礼部尚书魏鼎文的肩上。
魏鼎文上前领旨,表面沉稳,心头却是沉重万分。
去游说大理联盟共抗北汉,或有一些成算。但出使南汉,他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两汉皇室乃是同宗同源,在此刻北汉兵威正盛之际,要求南汉背弃宗族之谊,与岌岌可危的大宋结盟,无异于缘木求鱼,只怕非但不能促成盟好,反会自取其辱,甚至为南汉向北汉献上一份“投名状”。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出乎魏鼎文的预料,并未如想象中那般艰难。
魏鼎文率使团抵达洛阳城后,南汉明帝刘鹏非但在偏殿亲自接见,更赐座赐茶,礼遇有加。
待魏鼎文陈述完来意,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刘鹏缓缓开口道:“魏尚书所言,朕已明了。朕与北汉陛下乃是同枝,亦共承汉祚,实不忍乃兄弟阋墙,兵戎相见。”
魏鼎文心中一紧,正待再言,却听刘鹏话锋一转:“然我南汉与宋国也是盟邦,同属华夏,绝无见贵国有难,置身事外之理。”
稍多停顿,刘鹏接着道:“这样吧,朕可亲自修书一封,或寻机与慕武帝当面一晤,陈说利害,劝其放下对宋国用兵。毕竟,江南膏腴之地,若毁于战火,亦是华夏苍生之劫。魏尚书以为如何?”
这已是远超预期的答复。魏鼎文强压心中狂喜,离席深深一揖:“陛下深明大义,顾念苍生。若能促成此事,我主仁宗皇帝与江南百姓,皆感念陛下恩德。外臣在此先行拜谢!”
“魏尚书不必多礼。”刘鹏虚扶一下,笑容温煦:“此乃朕分内之事。魏尚书远来辛苦,不如在洛阳多住几日,也让朕一尽地主之谊,领略一番我国风物?”
魏鼎文恭敬回道:“陛下隆恩,外臣感激不尽!然使命在身,心悬君望,不敢久留,需即刻返程复命,望陛下体谅。”
“嗯,忠臣之心,朕岂能不成全?”刘鹏颔首,随即对身旁礼官吩咐:“传朕旨意,以钦差规制,仪仗相送,务必将魏尚书安全送至边境。”
一名礼官连忙躬身:“遵旨!”
回程车驾之上,魏鼎文回想方才殿对,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不禁暗忖:“看来,南汉亦惧北汉兵锋下一个所指便是自己。明帝此举,名为调停,实为自保啊。”
然而,刘鹏欲与刘轩会面,并非是为了宋国,实是另有谋算。此事他考虑已久,并已经暗中派遣亲信密使前往长安,将此意传达给了北汉宫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