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雪没旧径,灯未点(1/2)
那脚步声,一声一声,踏碎了积雪,也踏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呼喊,没有灯火,只有这纯粹的、模仿着一个人的记忆而发出的声音。
百人如一人,用最质朴的方式,为他送行。
陈默的身形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墨点,但他没有回头。
十里雪路,不长,却仿佛走了一生。
行至归心桥断雾之处,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截断。
陈默知道,他们停下了。
他终究没有回首,只是将那瓢三年来每日清晨自“活脉泉眼”中取出的第一舀净水,缓缓倾倒在桥基的渗沟之中。
水入土,了无痕。
这是他留给这片土地最后的馈赠,传闻此泉首水,可养地气,固龙脉。
做完这一切,他再不停留,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天地之间。
当夜,异变陡生。
归心桥下,那条承接了活脉泉水的渗沟,竟在漆黑的雪夜里泛起如萤火般的淡淡青光。
光芒所过之处,沟壁石缝间的寒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纵横交错,最终,在桥基最核心处,拼凑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字——
青光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
次日清晨,新雪覆盖了一切,再无痕迹。
但那夜守夜的三个村民看见了。
他们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对视一眼,从此,村里便多了三户人家,自发轮值,日夜清扫沟渠,守护此桥,风雨无阻。
苏清漪的学堂里,寒气逼人。
她正在整理陈默离去后留下的旧物,当擦拭到那面被烟火熏得乌黑的灶台墙壁时,指尖触及一处微小的松动。
她心中一动,轻轻一撬,一块砖石应声脱落,露出了后面藏着的一个蜡封竹筒。
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卷泛黄的草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用炭笔勾勒出的、以陈家村为中心的山川风光图。
上面用细密的箭头和符号,标注着不同季节风的走向,以及可能将疫病从何处带来,又会吹向何方。
图名——《风向疫图》。
这是陈默以山形风路,推演寒瘟传播路径的奇思。
苏清漪的呼吸骤然一滞,她看着这幅图,仿佛看到了陈默那双洞悉万物的眼。
她没有将图纸收起,而是连夜点起油灯,将其一毫不差地拓印了七份,分发给了村中各里的老成持重之人,并附上一句嘱咐:“依图巡防,错峰出行。”
三日后,邻近的北岭果然爆发了凶猛的风寒,死伤枕藉。
唯有严格按照图纸设卡、规划了村民劳作时间的东坡屯,全村上下,竟毫发无损!
消息传开,邻村之人纷纷前来求法。
面对众人惊为天人的目光,苏清漪只是淡然地烹了一壶茶,轻声道:“不是我们懂医,是我们记得怎么想问题。”
与此同时,柳如烟却被一阵低沉压抑的笛音惊醒。
是那个盲童。
他的笛音不再清亮,反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柳如烟走到他身边,轻声一问,才知孩子梦中再次见到了母亲离世时的惨景,心神大乱。
村人又劝,说这是心魔,该用猛药。
柳如烟只是妖娆一笑,从屋角取来一块上好的桐木,连夜为他削制了一支六孔短箫。
“换这个吹。”她将短箫递给盲童,教了他一个闻所未闻的法子,“此为‘逆吹法’。寻常吹奏,气出而声发。此法,吸气而成音,声如江河回流,万念归宗。”
盲童将信将疑,尝试练习。起初,声音干涩刺耳,如鬼哭神嚎。
但七日之后,那笛音竟渐渐转为清越悠远,虽仍有悲意,却多了一股坚韧的回响。
村人无不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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