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血落无声,门将开(2/2)

全村几百口人,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做了梦,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记录。

几位擅长笔墨的老秀才彻夜未眠,将这些梦境汇集。

柳如烟在一堆杂乱无章的梦呓中,敏锐地筛选出了几个高频词:“桥断”、“水涌”、“碑裂”。

天亮之前,一组名为《我们将见之事》的连环画,已经被张贴在了村界外墙最显眼的位置。

画风粗犷诡谲,透着一股子邪气。

几个路过的商旅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后背发凉,那种“伏牛村民预知国变”的惊悚感,比任何刀剑都更具穿透力。

不到半日,消息便如野火燎原,顺着官道一路烧向了京城。

而此时的后山溶洞口,程雪的小孙女小石头,正蹲在泥泞里,盯着手里的一捧苔藓发呆。

她已经在刺梅墙根下注入了特制的荧光苔粉,整整七天,她像只守株待兔的小兽,终于在南岭这个隐蔽的溶洞出口,检测到了那抹幽幽的微光。

这证明她的推测是对的。

皇城地下的水脉,竟真的与伏牛山这处荒僻的溶洞相连。

这是一条活脉,也是一条没人知道的暗道。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用沾满泥巴的小手,在上面重重地圈出了一个点。

“这里,就是他的战场。”

小姑娘喃喃自语,眼神坚毅得不像个孩子。

她一路飞奔,将这张图塞进了正在巡防的李昭阳手里。

李昭阳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掏出针线包,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张图仔仔细细地缝进了自己战袍的内衬里,贴着心口。

“全员听令,渊阵终极试炼,开始。”

李昭阳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

一百名精壮汉子,赤着双足,挽着裤腿,手里各自提着一盏没有灯罩的油灯。

寒风呼啸,那火苗疯狂摇曳,却始终顽强地没有熄灭。

他们踏着整齐划一的挑水节拍,绕村夜行。

脚步声沉闷如雷,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

队伍行至归心桥时,李昭阳手一挥。

所有人同时停步,将手中的油灯轻轻置于地面。

这一刻,风止,雪停。

一百盏灯火倒映在平静的河水中,光影交错,竟拼出了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启”字。

韩九默默地从队尾走出,步履蹒跚地挪到桥心第七块石板处。

他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走的路,我们一直踩着。”

老人的声音很轻,瞬间被夜风吹散。

数百里外,伏牛山脉最高绝顶。

浓雾翻滚,掩盖了所有的险峻与狰狞。

一道人影缓缓从雾中走出,手里捧着那卷金漆密诏。

陈默没有回村,也没有去皇城。

他就那样站在天地之间最孤绝的高处,将手中的“断鸿”短刃高高举起,直指苍穹。

刃尖之上,一滴在那地宫中沾染的鲜血,缓缓滑落。

它坠入茫茫云海,无声无息。

然而下一瞬,异变陡生。

归心桥下那条原本浑浊不堪的渗沟,水质骤然变得清澈见底,原本向东的流向竟硬生生逆转,发出一阵如龙吟般的轰鸣,朝着皇城的方向疯狂奔涌而去。

与此同时,皇城太庙深处。

那块沉睡百年的半截残玺,猛地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震动。

缠绕其上的柏树嫩芽,像是一只握紧的拳头,又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

那是一道尘封了千年的门,终于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