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刃未落,门先知(2/2)

那晚,伏牛村的烟囱里冒出来的烟都是直的。

几百口灶台彻夜不灭,把那厚厚的积雪都映成了暖红色。

等到第二天打水的时候,那个平日里冻得死人的老井,提上来的水竟然冒着热气。

“这也行?”柳如烟看着那桶温水,愣了半晌,最后笑了,“这男人的命真硬,连地气都能给捂热了。”

而刺梅墙根下,程雪那个当宝贝的小孙女正趴在雪窝子里,屁股撅得老高。

“找到了!”

小丫头顾不得手上的冻疮,小心翼翼地刨出一块刚埋下去三天的陶片。

陶片上吸满了铁屑,那些铁屑不是乱跑的,而是排列成了一圈圈整齐的螺旋纹。

“双源共振图没骗人。”小丫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铁丝弯出来的假眼镜,兴奋得小脸通红,“频率是对的。他在那边敲门,这边的土就跟着抖。这是谐波,是物理!”

她把陶片举到阳光底下,那上面隐隐约约浮现出的纹路,虽然只有半截,但分明就是那把“断鸿”刀身上的云纹。

“他在用沉默说话。”小丫头扭头看着一脸懵逼的李昭阳,语气老成得像个教授,“我们在用土地接应。这叫反向数据传输,懂吗?”

李昭阳不懂什么传输,但他懂打仗。

“既然接上了,那就别断了。”

老将军把大刀往肩膀上一扛,吼了一嗓子:“渊阵归心式,走起!”

一百个汉子,光着脚丫子,提着一百盏摘了罩子的油灯,再次走进了风雪里。

没人喊号子,没人抱怨冷。

他们的脚掌每一次落地,都正好踩在旁边渗沟水流的那个“哗啦”声上。

人水合一,这动静顺着地皮传出去,比战鼓都沉。

走到桥头,一百号人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同时跪地,把灯往地上一顿,脑门子狠狠磕在雪地上。

呼——

风突然停了。

桥下的水面上,那一百盏灯的倒影连成了一片,不像是什么阵法,倒像是个歪歪扭扭的“还”字。

韩九老汉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那只鞋垫——那是陈默走的时候扔下的,都烂成布条了。

他划着火柴,把这点最后的念想给点了。

黑灰顺着风飘起来,不往天上飞,贴着水皮子,直愣愣地往皇城那个方向窜,快得像封加急的鸡毛信。

皇城地底,锁龙印后。

陈默迈过了那道门槛。

这里头没有什么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也没有传说中的武功秘籍。

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祭坛,中间那个石台子上,供着半块残缺不全的玉玺。

周围立着十二根石柱子,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陈默扫了一眼,全是历代皇帝写的罪己诏。

什么“朕之过”、“天灾示警”,看着挺诚恳,其实全是推卸责任的废话。

他刚想上去摸摸那半块玉玺,脚底板突然一麻。

不是机关。

是那股子熟悉的震动又来了。

这一次更清晰,像是有个心跳在跟他的脉搏对着干。

“咚……咚……咚……”

那是韩九他们的磕头声,是那一百盏油灯落地的声音。

陈默猛地回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来路。他突然明白了。

这地方不是终点,是个放大器。

要是没有村里那帮人没日没夜的折腾,这地底下的皇权结界早就把他压成肉泥了。

他能站在这儿,是因为有几百条人命在几千里外给他当底座。

“行,既然你们把台子都搭好了,那我就唱这出戏。”

陈默没去动那玉玺。他盘腿往那冰凉的石板地上一坐,咬破指尖。

鲜血涌出来的瞬间,并没有滴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以指为笔,在那充满了帝王罪孽的空气里,缓缓写下了第一个字。

归心桥下的渗沟之水突然像是开了锅,咕嘟嘟往上冒泡。

厚厚的冰层“咔嚓”一声裂开,露出了河床上那行刚刚被水流冲刷出来的新字:

“心火不灭,万籁同声。”

地底深处,那个血红色的“民”字才刚起了个头,一股子足以掀翻整个大周王朝的恐怖气运,正在陈默的指尖疯狂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