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风过无痕,灯自长明(2/2)
那几个差役手里的刀突然就有些握不住了。
这哪是灯,这分明是一道墙,一道怎么砍都砍不透的墙。
最后,差役头子骂了句晦气,领着人灰溜溜地让开了道。
消息传回“归心居”,柳如烟正给新灯上油。
她听完只是笑了笑,把手里的油刷子一扔:“风都起来了,还要我推什么?”
这种风,吹到了西北。
程雪孙儿正趴在那个“磁砂演阵台”前面,眼珠子瞪得溜圆。
台子上撒满了萤石粉,这会儿正跟活了似的自己乱窜。
她本来以为那十七个火种地会像以前一样听指挥,可现在完全乱套了。
西南那边的两个光点亮得吓人,像是在嘶吼,紧接着,西北这边的地脉就像是听懂了似的,竟然自己就把多余的水汽往那边送。
没有谁下令,也没有谁调度。
“这是……自己会疼了?”小姑娘喃喃自语。
以前是哪里痛,陈默或者她指哪里,现在是这片土地自己觉得痛了,自己就开始治。
这哪里还需要什么阵法大师?
她抓起桌上那一摞厚厚的手札,那都是她那个死心眼的爷爷留下的宝贝,直接扔进了火盆里。
火光映着她那张稚气未脱却异常坚定的脸,她在最后一页纸上写了一句:“此后无师,唯有实践。”
而在南边的荒村里,李昭阳正蹲在烂泥地里,跟一群挂着鼻涕的娃娃较劲。
“错了错了!”李昭阳拿个树枝在地上比划,“渠不能直着挖,直来直去那是官道,水不爱走那路。得斜着,得有个弯儿,水才肯把劲儿卸下来养地。”
这群娃娃哪知道他是谁,就觉得这怪大叔懂得多。
“大叔,你是谁啊?”有个胆大的问。
李昭阳想了想当年那一身金甲,又看了看现在裤腿上的泥点子,咧嘴一笑:“走过很多冤枉路的过路人。”
三天后,这村子的引水渠通了。
全村人敲锣打鼓要给他立长生牌位,结果找遍了全村也没找着这人,只在渠边的石头上看见俩字——“过路”。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边地七八个村子都有样学样,把那引水渠改了道,都说是“无名先生授法”,谁也没提李将军三个字。
夜色渐浓,陈默走到了一处荒岭破亭。
还没进亭子,就听见一阵童声顺着风飘过来,调子也没个准,就是瞎哼哼:“风吹灯不灭,人走火自接……”
他驻足望去,那破亭子里居然围着十几个半大的孩子。
地上摆着一堆碎陶片,被他们拼拼凑凑,居然搭出了个“归心桥”的模样。
桥中间放着一盏只有拇指大的小油灯,火苗子晃晃悠悠,眼看就要灭。
就在那一瞬间,并没有谁惊慌失措地去喊大人。
那十几个孩子,有的立刻解开衣裳挡风,有的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灯芯,还有三个凑在一块儿,鼓着腮帮子小心翼翼地往火根处吹气助燃。
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火苗子跳了两下,稳住了,反而比刚才烧得更旺。
陈默站在林子的阴影里,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
那道赤色的纹路彻底沉寂了,就像是这片大地终于切断了和他最后的脐带。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那阵风,得吹着火走,现在看来,他不过就是那个最先憋不住气,吹了一口的人罢了。
“呼——”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啼鸣。
那只一直盘旋在他头顶的乌鸦,爪子上还系着那根刺眼的红绳,这次却连头都没回,翅膀一震,直勾勾地朝着伏牛村的方向飞去。
它也不需要他了。
陈默紧了紧衣领,转身走进了夜色深处。
越往西走,脚下的土地越发干硬,空气里的水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似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子焦灼的土腥味,路边的草木也渐渐变得枯黄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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