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有人梦见自己在教他写字(2/2)

柳如烟悄无声息地坐起来,从贴身的香囊里倒出最后一小撮粉末。

那是影阁秘制的安神粉,本来是给人下套用的。

她把粉末洒进只有一点余温的炭炉里。

青烟腾地一下冒起来,不呛人,却让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恍惚。

在那袅袅的烟气里,她好像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席地而坐,正中间留了个空位子,没人坐。

可周围那些人的手都伸向那个空位,一层叠一层,愣是用手掌搭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那是托举的姿势。

柳如烟盯着那一幕看了很久,直到烟气散尽。

她把那个空了的香囊扔进炉子里,看着那上面绣着的鸳鸯被火舌吞没。

“行吧。”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闷的,“原来这才是真的传承。不是让人跪着接旨,而是让所有人都忘了,到底谁才是那个该跪着听讲的学生。”

京城的信泉中枢,这会儿比菜市场还热闹。

程雪的小孙子程小雅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在跟那帮技术员拍桌子。

“数据没错!这波风确实是从那个盲童学校传出来的!”

“可这不科学啊头儿!”一个技术员指着屏幕上乱跳的曲线,“那帮孩子只是在摸石碑,怎么就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生物电共振?这能量级别都快赶上当年的‘签到玉牌’了!”

那石碑是新立的,上面刻的是用凸点打出来的《共治律》。

程小雅没废话,拽着外套就往外冲。

到了盲童学校,那帮孩子还没睡,一个个正排着队摸那个石碑。

程小雅拦住一个看起来刚入学的老师:“这大半夜的,怎么不让孩子睡觉?”

“睡不着啊。”那老师也是一脸无奈,“孩子们非说这碑是热乎的,摸着像是在摸心跳,非要再摸一会儿。”

心跳?

程小雅心里一动,凑到那个石碑跟前,闭上眼,把手轻轻放了上去。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震颤感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那不是石头在震,那是这无数只手在触摸时,因为某种共同的认知频率而产生的谐波共振。

这种频率……她太熟悉了。

那就是当年系统判定陈默“完全融入世界”时的那个波段!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在影响一群人,这是一群人的触觉记忆,唤醒了那个原本已经消散的意志。

回到中枢,程小雅在那份标红的监测报告最后一行敲下了结论:

“当知识回归到原原始的触感,真理就不再需要靠眼睛去看见。它就在指尖上。”

屏幕深处闪了一下,一行新的篆字慢吞吞地浮现出来,像是对这句结论的批注:

“授受相忘,方得真传。”

边关大帐里一股子药味。

李昭阳烧得迷迷糊糊,梦里头全是金戈铁马。

他站在一片看不见边的战场正中间,手里提着那把早就卷了刃的破刀。

对面冲过来千军万马,可那马蹄声听着不对劲,轻飘飘的。

等那帮“敌人”冲近了,李昭阳傻眼了。

这哪是敌人啊,这分明是一群半大的少年郎!

一个个穿着不合身的铠甲,脸上还带着稚气,齐刷刷地冲着他嚷嚷:

“大帅!守心台在哪啊?我们找不到路了!”

李昭阳急得满头大汗,想喊话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

这时候,人群忽然分开了。

韩九牵着那匹早就老死了的瘦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马上坐着个人,身形单薄,那张脸年轻得让他想哭——那是刚入赘苏府那会儿的陈默。

陈默眼里一点光都没有,像是两个黑窟窿。

“你怎么还在这儿耗着?!”李昭阳冲过去想拽马缰绳,手却直接穿了过去,“你不是早就走了吗!”

陈默摇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没人教我怎么走,我找不到道。”

话音刚落,那一万多个少年郎忽然齐刷刷地抬起手,指头都快戳到李昭阳脸上了。

“那是先生!”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炸响。

李昭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身冷汗把战袍都浸透了,心跳得像是要撞破肋骨。

“元帅,怎么了?”门口的亲兵探进头来。

“传令!”李昭阳喘着粗气,眼神却亮得吓人,“全军听着,明晚开始,不开那个什么狗屁演武大会了。开‘兵学夜堂’!”

“啊?”

“没听清吗!”李昭阳抄起枕边的水壶灌了一大口,“规定下去,不管你是千夫长还是百夫长,每个人必须去周边的村子里收一个徒弟!不教杀人,只教怎么活命,怎么修路,怎么看天气!”

帐外,韩九正蹲在沙地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双已经腐烂得只剩下几根麻绳的草鞋,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搓成了灰。

那是陈默当年走遍西北时穿的最后一双鞋。

韩九手腕一抖,那把灰扬进了漫天的黄沙里。

“走好。”这个闷葫芦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哑,“路早就有了,只不过这回,换我们领着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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