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东宫初理(2/2)
“……关于先前兄长批示,欲在关内试点推行‘平籴法’以平稳粮价,诸公以为,其中关键难点何在?是常平仓储备,还是地方豪右可能联手抵制?”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位以精通经济着称的太子左谕德身上。
那左谕德没想到太子甫一上任便问及如此具体且敏感的问题,略一沉吟,谨慎答道:“殿下明鉴。两者皆是难点。常平仓本为备荒,若频繁用于平抑市价,恐有不敷。而地方大姓,多靠粮价起伏牟利,若行平籴,触及其利,反弹必大。”
李贤微微颔首,随即又道:“《管子·国蓄》有云:‘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然则,如何界定‘有余’与‘不足’?尺度拿捏,方是成败关键。若界限模糊,恐反为胥吏豪强所乘,徒耗国帑,未惠小民。” 他引经据典,直指政策执行中最微妙也最困难的环节,让在座诸臣,包括几位学问渊博的老臣,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他又问及北疆军镇轮戍制度的一些细节,甚至能指出某位将领在以往奏报中提及的某个关隘守备兵力配置,与兵部存档略有出入。其记忆力之强,对细节关注之深,令众人暗自咋舌。
一场问对下来,几位辅臣背上竟隐隐沁出冷汗。这位新太子,绝非仅仅满足于听读文书、盖章用印的傀儡储君。他敏锐、强势,且有着极强的求知欲和控制欲。他尊重这些辅臣的经验,但在具体事务上,显然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夜幕降临,显德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李贤终于将最后一份批阅好的文书合上,轻轻置于已批复的那一摞。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脸上却不见多少疲惫,反而有种经过高强度思考后的清明与锐气。
殿内寂静,唯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似乎穿透了宫墙,望向了更遥远的长安方向,也望向了那隐藏在无数奏疏文书之下、盘根错节的权力脉络。
东宫的新章,已在他冷静而高效的笔锋下,写下了第一个不容忽视的注脚。这注脚里,有对兄长的追思,有对政务的掌控,也隐隐透露出,一种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位太子的、独立而强悍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