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7章 边患催变(2/2)

韦方质身着紫色朝服,步履沉稳地步入殿内,躬身行礼。他年岁已长,须发染霜,但目光依旧矍铄,是如今朝中少数能参与核心机务、且较为武媚所信重的老臣。

“韦卿平身,”武媚示意他近前,将案上那几份军报推了过去,“陇右、安西之事,卿已知晓。朕召你来,便是要议一议,这吐蕃之患,当前之局,该如何应对?”

韦方质双手接过军报,迅速浏览,面色也随之凝重。他沉吟片刻,方谨慎开口:“大家,吐蕃近年来国力日盛,赞普野心勃勃,其患确非一日之寒。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其志可嘉,然……”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据臣所知,军中亦有些许……不畅之处。”

“哦?何处不畅?”武媚目光如炬,直视韦方质。

韦方质感受到那目光的压力,微微垂首,继续道:“臣近日接获几位边镇将领的密奏,皆隐晦提及……军中事无巨细,小至斥候派遣方向、营垒移位时辰,大至战术调整、兵力调配,皆须先行承禀随军御史,得其首肯,方能施行。御史位尊,代表着朝廷颜面,将领们往往不敢违逆。如此一来,战机稍纵即逝,将领如缚手足,难以临机决断。安西拨换城之败,据说便与等待监军御史批复调兵文书,延误了数个时辰有关……”

他没有直接抨击制度,而是通过转述前线将领的困境,将监军制度带来的指挥僵化、权责倒置的弊病,清晰地呈现在武媚面前。

武媚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敲击案面的指尖却悄然停了下来。殿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愈发凄紧的风声。韦方质的话语,与她方才所阅战报中的种种失利印证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勇猛的将领被无形的绳索捆绑,精锐的士卒因冗繁的程序而白白牺牲。

一股混杂着恼怒与决断的情绪,在她胸中缓缓升腾。这僵化的体制,这“以下制上”的荒诞,正在损耗着帝国的武力,阻碍着她扫平边患的宏图。

她缓缓靠向椅背,玄色大氅的绒毛衬得她面容愈发威严冷峻。

“以下制上……”她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在品味其中的荒谬与危害,凤目之中,寒光渐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