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0章 帝心凛然(1/2)

紫微宫暖阁,龙涎香的青烟在铜鹤炉顶袅娜盘旋,试图驱散早春午后残存的料峭。武曌斜倚在铺着狐裘的紫檀木御榻上,手中一份关于陇右马政的奏章已批阅过半,朱笔悬停,目光却有些游离。窗外庭院中,几株耐寒的梅树已绽出零星红萼,在这宫墙深院中点缀着些许生机,却难以真正温暖殿宇的肃穆。

内侍轻手轻脚入内禀报:“陛下,御史中丞来俊臣求见,称有要事密奏。”

武曌眉梢未动,只淡淡“嗯”了一声。自索元礼、周兴伏诛,来俊臣愈发谨慎勤勉,奏报也多是“深挖余孽”、“防患未然”之类,虽知其手段酷烈,但于巩固权位、震慑宵小确有其用。她抬了抬手,示意传见。

片刻,来俊臣躬身趋步入内。他今日穿着规整的深绿色御史官袍,冠带一丝不苟,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凝重的忧色。行礼毕,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从袖中取出几份文书,双手呈上。

“陛下,臣近日督饬属员,严查各地往来文书,尤其是与边镇、宗室有所牵连者。偶有所得,不敢隐瞒,特来禀奏。”他声音平稳,措辞谨慎。

武曌接过,略略翻看。前面几份,无非是某州官吏与贬谪宗室旧属的寻常问候,言辞间或有牢骚,但并无实在把柄。她朱笔点划,批了“着地方官诫谕,再有妄言严惩不贷”,便放到一旁。

当她拿起最后一份薄薄的、与其他奏报纸张略有不同的笺纸时,目光微微一顿。这纸质地更切薄切韧,像是某种特制的副本用纸。上面并无抬头落款,只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却冷硬的小楷。开头一句便是:“构陷之要,首在‘似’。罪状须与常情似同而情实殊,方能令人初闻觉其可能,细思乃入彀中。”

武曌初时以为是来俊臣摘录的某份可疑书信中的语句,或是其手下罗织的“罪证”草稿。她耐着性子往下看:

“察人隐私,不拘巨细。寻常家书,可解‘父慈子孝’为暗指君臣;朋友馈赠,一帕一扇皆可视作信物符契。尤须留意诗文唱和,借其字面,曲解其意。”

“审讯之道,非独恃刑。须察其色,听其声,攻其心志最弱处。或示以其幼子啼哭,或诱以脱罪之虚诺,或令其反复誊写‘自白’,直至神思恍惚,自诬成习。”

“供状既定,须令其攀咬。或暗示,或明诱,使其指认亲朋故旧、同僚门生。攀咬愈众,则案愈‘实’,牵连愈广,则势愈固。此所谓‘织网’之理。”

字句冰冷,条分缕析,将构陷这一最阴暗的权术,拆解成一道道可以学习、可以操作的工序。没有情绪,没有道德评判,只有纯粹的技术性阐述,宛如匠人在传授如何打造一件精密而恶毒的器械。

武曌的眉头渐渐蹙紧。这绝非寻常告密或罗织的草稿,它太系统,太冷静,太……“完备”了。一股莫名的寒意,悄无声息地顺着她的脊椎攀爬上来。她仿佛看到,在这些工整的字迹背后,有一双甚至无数双冰冷而亢奋的眼睛,正在以研究学问般的姿态,钻研着如何更有效率地摧毁他人,如何更牢固地编织恐惧之网。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垂手恭立的来俊臣。他低眉顺目,姿态无可挑剔,但那微微抿起的唇角,那似乎在静静等待什么的眼神,让武曌心中那根帝王本能警觉的弦,猛地绷紧。

她强压下骤然加快的心跳,不动声色地将这张薄笺翻到背面。背面只有寥寥数语,笔迹与前面略有不同,更为狷狂:“索公遗训:铁笼非为囚身,乃为囚心。心囚则万供可得。 周公心得:请君入瓮之妙,不在瓮热,而在‘请’字。令其自择绝路,其状愈惨,其效愈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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