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1章 大陆战略（2/2）

莫文态度明确：“狄仁杰等老臣，是维系朝局不致彻底溃烂的重要力量，也是未来可能实现平稳过渡的关键。墨羽应继续通过可靠渠道，给予他们必要的、不暴露自身的支持（如部分关键情报）。对于张氏兄弟，目前不宜直接对抗，但须加大监控，收集其不法铁证。若其行为危及狄公等或可能引发巨大民变，或许……应考虑在极端情况下，以隐秘方式，让部分罪证‘恰到好处’地暴露出来，借力打力。”

“山鬼”却持不同意见：“武周气数已显衰颓，我等何必再为它缝补破船？张氏兄弟加速其腐化，从长远看，或许对我华胥并非坏事。只要控制其不直接、大规模危害百姓，或引发波及过广的动乱，不妨静观其变。我等的资源，应用于更关键的自身布局和应对未来大变。”

石岳、玄枢、书生也各自发表了看法，或偏向有限介入维稳，或主张彻底超脱静观。

东方墨始终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深邃，仿佛在权衡每一个字的重量，计算每一种可能性的代价。

良久，激烈的讨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主位。

东方墨缓缓抬起头，灯火在他眼中跳动。

“诸位所言，皆有理据，切中要害。”他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今日之会，价值正在于此。透过纷繁表象，我们对大陆局势的认知，已清晰许多。”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虚点：“武周之疾，在于根髓。其立国基础，建立在武曌个人无上权威与对李唐旧体系的强行改造之上，未能真正解决土地、民生、边患等根本矛盾，反而因权力斗争、宠幸佞幸，加剧了腐败与不公。如今外有强邻虎视，内有痈疽滋生，其统治的脆弱性，已暴露无遗。”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疆域之广、人口之众、惯性之强，仍非一朝一夕可倾覆。大规模的战乱与崩溃，固然可能带来秩序真空，但更可能造成生灵涂炭、文明倒退，非我等所愿见。华胥之道，在于建设，在于提供另一种可能，而非热衷于破坏旧世界。”

他走回座位，目光扫过众人：“因此，墨羽未来在大陆之战略，需做如下调整与明确——”

“第一，总体方针，定为‘深潜观察、重点护持、备急应变’。不主动介入中原权力斗争，不谋求改变武周国运，但需严密监控所有可能引发大规模动荡、尤其是波及无辜百姓的危机点。”

“第二，针对洛阳朝局。莫文，依你之议，加大对张氏兄弟及其党羽的监控，详查其劣迹，尤其关注其是否与军中将领、财政要员有不法勾连，是否可能引发民变或严重损害民生。证据秘密存档，非到万不得已（如彼等欲对狄仁杰等关键正直大臣下毒手，或可能引发大规模民乱），不得动用。与狄仁杰等老臣的隐秘联络渠道保持畅通，可酌情传递关于边疆重大威胁或可能危及他们的阴谋之预警，但务必隐去来源，方式须绝对安全。”

“第三，经济与民生。沈千山（粟珍阁）那边已有安排。墨羽各区域网络，需配合留意所在区域的粮食流通、物价、灾情及百姓疾苦。我们不直接赈济（以免暴露），但需确保情报准确，并为粟珍阁在极端情况下的应急调配提供必要的地面支持与安全掩护。农业推广之事，暂缓大规模行动，转为深耕现有合作点，积累经验。”

“第四，边疆与外部威胁。石岳，西域方向，同意你有限度支持亲善势力之议，但须以商业、情报合作为主，绝不直接提供武备或承诺军事支持，一切以保障丝路情报畅通和关键人员安全为底线。玄枢，漠北依你之策，静观其变，但预警需提前、精准。‘山鬼’，南海新兴势力务必查清，若与华胥无害，可尝试建立接触渠道；若有敌意或可能威胁华胥商路，授权你动用南域力量，进行隐蔽的遏制与情报干扰。书生，辽东方向，提前规划应急通道，留意可能的人才（如精通辽东事务、心怀华胥理念者），建立秘密评估与联络机制。”

“第五，也是未来之关键。”东方墨语气加重，“各区域负责人在执行现有任务之余，需开始留意并秘密评估：所在区域，有哪些潜在的、可能在未来变局中发挥稳定或建设性作用的力量？可以是开明的地方官员、有威望的士绅、掌握实际技术的匠人、乃至某些风评尚可的民间组织首领。建立秘密档案，评估其理念、能力与对华胥文明的潜在态度。这不意味着立即吸纳，而是为未来可能出现的、需要与中原新力量对话或合作的局面，做准备。”

“最后，”东方墨的目光变得无比深沉，“‘倭国学院计划’已然启动，这标志着我华胥文明影响力扩张进入新阶段。大陆墨羽网络，需开始与之进行战略配合。未来，各区域若发现有心向文明进步、可塑性强的年轻人才（尤其是寒门或受排挤者），经严格审查评估后，可建立极隐秘的输送渠道，作为‘学院计划’的潜在生源补充。但此事务必慎之又慎，宁缺毋滥，确保绝对自愿与安全。”

他一口气说完，厅内落针可闻。每一项指令都清晰具体，既有原则坚守，又有现实灵活，既着眼当前危机管控，又布局长远未来。

青鸾适时补充，语气斩钉截铁：“所有行动，安全为第一铁律。各区域需根据此总略，细化本区方案，报我与元首核准后执行。联络等级、应急程序，必须严格执行。我们身处暗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东方墨最后环视众人：“星火散于四方，各有其责，亦共照前路。今日之后，诸位各归本位，依此方略行事。中原之变，或许缓慢，或许剧烈，但无论如何，墨羽须如定海之针，洞察先机，护持善念，备不虞之需。华胥的未来，不仅在于海外基业，也在于我们如何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履行‘守护’之诺的更深刻内涵。”

“谨遵元首令谕！”石岳、玄枢、山鬼、书生、莫文齐刷刷起身，抱拳领命，声音低沉而坚定，在密闭的石厅中回荡。

战略已定，方向已明。接下来，便是将这无形的意志，化为遍布大陆的隐秘行动。窗外，终南山的夜空，星子格外明亮，仿佛无数双冷静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即将迎来更多风雨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