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2章 风暴前夜(1/2)

贞观殿那场荒诞的朝会,如同一块投入死潭的巨石,其引发的震荡与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神都乃至更深远的地方扩散,彻底搅动了沉积多年的政治淤泥,也让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看清了最后的方向。

张柬之府邸,密室,当夜。

炭火将五张凝重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之前的悲愤与绝望已沉淀为一种冰冷的、近乎肃杀的决绝。案几上,不再是弹劾奏疏与证物清单,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详尽的洛阳宫城舆图,以及几张写满蝇头小楷的名单。

“李多祚的态度最为关键。”张柬之的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上标明的右羽林大将军府位置,“王同皎(左骁卫中郎将,韦氏之婿)午后密报,他已初步试探,李多祚对二张早怀不满,对陛下……晚年所为亦有微词。提及‘匡扶李唐,重振朝纲’,其未明确反对,只言‘需见太子明令,方可行大事’。此乃武人性情,可视为默许。”

崔玄暐补充:“左羽林军方面,中郎将杨元琰虽与二张有旧,然其家族本为李唐旧将,其本人对武周亦非死忠。或可以‘清君侧,复李唐,功成之后,不失富贵’说之。司阶李湛年轻气盛,素以忠勇自诩,对二张弄权早有怨言,或可争取。关键在于,须有太子殿下的明确手谕或信物,以正其名。”

桓彦范眉头紧锁:“太子殿下处,韦妃虽极力促成,然殿下本人优柔怯懦,今日朝会后又受惊吓,恐难立刻下定决心,签发明确指令。需再施加压力,陈明利害,尤其要点明,二张经此一事,必视东宫为死敌,若不先发制人,东宫覆灭就在眼前。”

“此事交由老夫。”张柬之沉声道,“明日,老夫便以探病为由,再入东宫。有些话,须当面与太子殿下言明。”他眼中寒光一闪,“至于太平公主……”

敬晖接口:“公主殿下心思深沉,难以捉摸。她与二张不睦,与武氏子弟亦非一心,对李唐似有旧情,然其自身权位之心亦重。属下以为,对其不宜过早摊牌,可先遣一心腹,以‘请教安定朝廷之策’为名,探其口风,至少确保其在此事上保持中立,不向陛下或二张告发即可。”

袁恕己将众人的意见快速记录,然后道:“联络需万分谨慎。二张经此一吓,必如惊弓之鸟,其党羽亦会加紧监控。所有往来,必须使用绝对可靠的死士,且需有应变掩护。城防、宫门钥匙、陛下寝宫护卫轮值等细节,亦需尽快摸清。”

“时间紧迫。”张柬之最后总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二张闭门思过仅一月,此乃天赐之机。必须在其复出反扑、或陛下病情有变之前,完成一切准备,雷霆一击。诸公分头行事,三日后再聚,汇总进展,商定初步方略。记住,此番已非朝堂论道,而是你死我活。一步错,满盘皆输,身死族灭!”

五人凛然,齐齐拱手,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唯有破釜沉舟的决死之意。密室的门轻轻开合,人影悄然而出,没入洛阳深沉无边的夜色,如同几滴汇入洪流的墨汁,迅速消失不见。

张易之、张昌宗府邸(兄弟二人比邻而居),同一夜。

与张柬之府的压抑决绝不同,此处灯火通明,丝竹隐约,却又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恐慌与戾气。虽然女皇下令“闭门思过”,但并未派兵看守,府邸周围,反而多了许多形迹可疑、眼神彪悍的“家仆”逡巡警戒。

内室暖阁,张易之、张昌宗已换下朝服,穿着华贵的锦袍,面前摆满珍馐美酒,却食不甘味。白日里朝堂上的惊恐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更深的怨毒后怕。

“兄长,今日好险!”张昌宗灌下一杯压惊酒,心有余悸,“那张柬之老匹夫,竟真敢当庭抛出那些东西!若非陛下圣明……”

“圣明?”张易之冷笑一声,打断弟弟的话,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陛下是还念着旧情,也需要我们制衡那些李唐余孽和武家的蠢货。但经此一事,陛下心中,当真就毫无芥蒂?今日是‘行为失检’,下次若再有‘铁证’递上,陛下还能如此回护?”

张昌宗脸色一白:“兄长的意思是?”

“陛下老了,病了。”张易之压低声音,凑近道,“今日朝堂之上,我观陛下气色,已是油尽灯枯之象。她还能护我们多久?张柬之那些人,今日未能得手,岂会善罢甘休?他们必在谋划更险恶的举动!”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张昌宗慌了神。

“一,宫里的人,必须盯紧!陛下的一举一动,汤药饮食,乃至每句话,我们都要第一时间知道!控鹤监是我们地盘,要加派人手,尤其是陛下身边伺候的,务必都是‘自己人’。”张易之眼神凶狠,“二,禁军那边,杨元琰、李湛这些人,要多加安抚,厚赐金帛,务必绑死!另外,再暗中物色些更听话、更敢拼命的低级将校。三,张柬之、崔玄暐、桓彦范……还有东宫!”他咬牙切齿,“他们今日欲置我兄弟于死地,此仇不共戴天!立刻动用所有眼线,给我死死盯住这几处府邸,尤其是夜间,看看有哪些魑魅魍魉进出!收集一切可疑迹象,报予陛下,就说他们因弹劾不成,心怀怨望,恐有异图!”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只要我们牢牢抓住宫里,控制部分禁军,再抓住他们‘图谋不轨’的把柄,届时……说不定还能反将一军!这天下,这富贵,决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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