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2章 风暴前夜(2/2)
张昌宗被兄长眼中的疯狂所染,也重重点头,恶狠狠道:“对!谁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先弄死谁!陛下……陛下总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忠于她的人!”
兄弟二人又密议许久,一道道充满戾气与防范的指令,从这两座奢华的府邸中秘密发出,如同一张充满毒刺的蛛网,悄然罩向他们的假想敌。恐惧与权力欲望交织,让他们变得更加危险而不可预测。
东宫,显德殿侧殿。
张柬之的再次深夜来访,让本就惊惶不安的李显更加手足无措。在韦氏几乎半强迫的陪同下,李显于密室接见了这位神色冷峻的老臣。
张柬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摊牌:“殿下,今日朝堂之事,已是最后通牒。陛下护定二张,法度已废,君臣之义已绝。二张经此死里逃生,必视东宫为眼中钉、肉中刺。殿下以为,他们下一步会如何?”
李显嘴唇哆嗦,说不出话。韦氏在一旁代答:“必是罗织罪名,构陷东宫,欲除之而后快!”
“王妃明鉴。”张柬之看向韦氏,眼中闪过一丝嘉许,随即又盯住李显,“殿下,如今已非苟全性命之时,而是生死存亡之秋。进,或可重振李唐,君临天下;退,则必为鱼肉,任人宰割,重润、仙蕙之悲剧,恐将再现于东宫!”
“重润……仙蕙……”李显听到子女名字,浑身剧震,眼中涌出泪水,恐惧与悲痛交织。
“殿下!”张柬之趁势进逼,声音低沉如铁,“老臣等愿效死力,禁军忠义之士亦愿效忠殿下,只待殿下振臂一呼,诛奸佞,清君侧,正位还宫!此乃顺天应人,光复祖业之举!殿下,不能再犹豫了!”
韦氏也跪倒在李显面前,泪如雨下:“殿下!就算不为自己,不为妾身,也要为惨死的孩儿,为李氏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着想啊!求殿下早作决断!”
在张柬之的步步紧逼、韦氏的哭诉哀求、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极端恐惧和对皇位的隐秘渴望共同作用下,李显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他流着泪,颤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东宫印玺,在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言辞含糊但意指“清奸佞、安社稷”的绢帛上,重重盖下了印鉴。
“一切……一切但凭张相公做主……”他虚弱地说道,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张柬之双手接过绢帛,仔细收好,深深一礼:“老臣,必不负殿下所托!” 他知道,有了这方印鉴,便有了说服禁军将领最关键的“名分”。虽然太子依旧怯懦,但足够了。
太平公主府,观星阁。
太平公主凭栏而立,望着洛阳城稀疏的灯火与漆黑如墨的夜空。身后,心腹侍女低声汇报着各方最新动向:张柬之密会太子、二张府邸如临大敌、禁军几处将领府邸夜间有神秘客出入……
“都动起来了。”太平公主轻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母亲,您看看,您轻轻放下的那块石头,激起了多大的浪花。” 她沉思片刻,吩咐道:“给张柬之那边递个话,就说‘公主府近日闭门谢客,专心礼佛,惟愿神都安宁,陛下康泰’。另外,让我们的人,暗中保护好崔湜(其情夫,亦参与部分谋划)和张柬之等几位核心大臣的家眷,尤其是女眷幼童。乱局将起,刀剑无眼。”
她既不出面阻止,也不明确支持,更不向母亲告发。她选择在风暴边缘静观,保存实力,并在关键处落下几枚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可能影响局面的闲棋。这是她身为武氏之女与杰出政治家的平衡之道。
墨羽暗眼,陈延之值房。
作为殿中侍御史,陈延之有资格留宿宫城附近的值房。夜深人静,他确认无人窥视后,迅速以密语将今日朝会议结果、以及他观察到的退朝后各方异常动向(如张柬之等人神色、二张府邸警戒加强、某些禁军将领府前车马异动等),详细记录于特制纸笺,封入一枚细小铜管。推开后窗,一只毫不起眼的灰褐色夜枭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陈延之将铜管缚于其爪上,轻轻一送。夜枭振翅而起,融入夜空,朝着南方某个预设的中转点飞去。这份情报,将以最快速度,送至大陆总负责人莫文手中,并可能最终呈递到正在北上的东方墨案头。
神都洛阳,这座承载着无数野心、欲望、仇恨与挣扎的巨城,在704年寒冬的深夜里,仿佛一头假寐的巨兽。表面平静,内里却每一个角落都在发出濒临崩溃前的咯咯声响。法律失效,信任崩塌,亲情让位于权谋,忠诚异化为背叛。张柬之等人手中那根试图压垮奸佞的“稻草”,非但未能如愿,反而成了压垮武周政权最后合法性、催化所有矛盾总爆发的导火索。暗流早已汇成洪峰,堤坝已然千疮百孔,那决定帝国命运的血色风暴,其前奏的雷鸣,已在这死寂的夜色中,隐隐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