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4章 刀兵清君侧(1/2)

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二,子夜。

洛阳皇城,北门玄武。

时值深冬,朔风似裹挟着塞外的冰碴,抽打在巍峨的城门楼与持戟卫士的铁甲上,发出呜呜的尖啸与沉闷的撞击声。白日里那点稀薄的年节暖意早已荡然无存,夜空如同泼墨,浓云遮蔽星月,只有城头几点孤零零的气死风灯在风中剧烈摇晃,将城墙垛口的阴影拉长又缩短,变幻不定,仿佛潜伏的巨兽在不安地蠕动。

玄武门下,此刻却聚集着一片压抑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浪潮。

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全身明光铠,外罩猩红战袍,按剑立于最前。头盔下的面孔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在偶尔晃过的火把光下,闪烁着铁与血般的冷硬光泽。他身姿挺拔如松,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按在剑柄上、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泄露了此刻内心的激荡。今夜之后,要么青史留名,光复李唐的功臣;要么身败名裂,诛灭九族的逆贼。没有第三条路。

在他身后,是五百名精挑细选的羽林军士。人人衔枚,马摘铃,铁甲都用深色布条简单缠裹以减少反光。他们沉默地伫立在寒风里,只有呼吸化作的白气在冰冷空气中凝而不散,如同一片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缭绕的蒸汽。火把数量被严格控制,仅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反而更衬得周遭黑暗深不可测。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皮革味,以及一种紧绷到极致的、仿佛弓弦将断前的寂静。

军阵侧前方,张柬之、崔玄暐、桓彦范、敬晖、袁恕己五人肃立。他们没有披挂全副甲胄,仅在朝服内衬了软甲,头戴进贤冠,手持象牙笏板。如此装束,在这支杀气腾腾的军队前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他们代表着今夜行动的“大义”名分,是涂抹在刀锋上的那层“忠君爱国、清君侧”的釉彩。张柬之须发在寒风中微颤,脸上纵横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许,但那双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浑浊,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燃烧生命般的决绝光芒。他身侧的崔玄暐等人,亦是面色沉凝,嘴唇紧抿,握着笏板的手指关节同样因用力而泛白。

在几名魁梧军士看似护卫、实则监视的簇拥下,太子李显瑟瑟发抖地站在稍后位置。他穿着储君常服,外面却滑稽地罩了一件过于宽大的黑色斗篷,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嘴唇乌紫,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眼神涣散,不敢看前方森严的军阵,也不敢看身旁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自己脚下冰冷的石板缝隙,仿佛那里能凭空生出条地缝让他钻进去。每一次风吹过城墙的尖啸,都让他浑身剧颤一下。

唯有他身边的韦氏,站得笔直。她同样一身深色衣裙,外披墨色大氅,头发紧紧绾起,不留一丝碎发。脸上没有任何脂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正燃烧着炽热到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积压多年的丧子之痛、屈辱怨恨,以及对权力巅峰近乎本能的渴望与孤注一掷的狠厉交织而成的火焰。她的手紧紧攥着李显冰冷颤抖的手臂,看似搀扶,实则钳制,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她不时用极低的声音在李显耳边说着什么,李显的脸色便更白一分,却也被动地点着头。

时间在凝固般的紧张中缓慢流逝。铜漏的滴答声仿佛被放大了千百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忽然,皇城方向,隐约传来三声猫头鹰的鸣叫,两短一长,穿透风声,清晰入耳。

李多祚与张柬之几乎同时眼神一凛。

“是李湛的信号!”桓彦范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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