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9章 归约之时（2/2）

东方墨将已无字迹的纸笺就着炭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神色平静无波，但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似有极为悠远复杂的光芒流转。

“她果然……一直留着‘灵犀’。”青鸾轻声叹息，在东方墨身侧坐下，握住他微凉的手，“陈延之所言‘未尽之言、未了之缘’，恐怕便是指当年利州江畔，你与她之间那场‘守护之约’。”

东方墨默然良久，目光望向窗外长安城渐次亮起的寥落灯火，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洛阳上阳宫仙居殿内，那个独对孤灯、摩挲墨玉的垂暮身影。

“六十一年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时间沉淀后的苍茫，“自她扼杀亲女，我于暗处目睹，理想幻灭，决意南渡。守护一人之约，早已破裂。我所守护者，已转为文明火种，华夏新脉。”

“但那约定毕竟存在过。”青鸾握紧他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夫君，你曾赠她‘灵犀’，许她‘常守本心，得见真章’。无论她后来如何背弃，如何迷失，那枚玉，那句话，是你种下的因。如今，因果将尽。她生命之火将熄，执念系于玉上，系于你当年那句箴言。你……该去了。”

东方墨转头看她：“鸾儿，你不介意？那毕竟是我与她之间的……”

“我介意什么？”青鸾微微一笑，笑容清澈如月光，“我是晋阳公主李明达，太宗与文德皇后之女，她的……小姑。我也是你的妻子，华胥的缔造者之一。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都应在场。那不是你与她个人的私会，那是跨越了两个时代、一段历史的最终见证与了结。我要陪你去，看着那场始于江畔的‘千年之约’，如何在其开始之地（权力中心洛阳），真正画上一个句号。”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睿智与理解的光芒：“况且，以你我如今修为境界，早已超脱世俗男女私情之藩篱。你去看她，是为践约，是为解惑，是为给那段历史一个交代，也是为你自己的‘道心’圆满。我信你，亦懂你。”

东方墨心中涌起暖流，反手握住青鸾的手，用力紧了紧。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陈延之观察无误，她时日无多了。”东方墨望向洛阳方向，眼神变得悠远而决断，“既如此，便去一趟上阳宫吧。不惊动任何人，不介入新旧朝堂任何纷争。只为那枚‘灵犀’玉，为那句‘常守本心’，做一个最后的交代。或许，也能从她口中，听到一些……关于李弘、李贤，关于她这一生，最终的了悟。”

他站起身，青衫无风自动：“准备一下，明日启程。我们……回洛阳。”

“好。”青鸾亦起身，并肩立于窗前，望向南方那看不见的宫阙，“以你我之能，入宫如履平地。便让这最后一程，如清风徐来，如水波不兴，悄然了却这段公案吧。”

夜色渐浓，长安城万家灯火在寒夜中明灭不定，如同这个时代纷乱未卜的前程。而在通化坊这处静谧院落中，一场关乎个人承诺、历史回响与文明守望的最终旅程，已然定计。东方墨与青鸾，将重返那座他们各自离开数十载的洛阳宫城，不是以征服者或审判者的姿态，而是以超越时代的观察者与那段古老约定的终结者的身份，去完成“千年一吻”故事中，最为核心、也最为荡气回肠的最后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