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古佛青灯强认命(2/2)

她已身陷囹圄,剃度出家,从云端跌落泥淖,承受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磨折。他在哪里?那个承诺会守护她的人在哪里?这感业寺虽非铜墙铁壁,但亦是皇家寺院,规矩森严。以他“墨羽”之能,若真有心,难道连一点消息都无法传递?连一丝慰藉都无法送达?还是说,他所谓的守护,仅限于她尚在宫中、尚有那么一丝微末价值之时?如今她已成为弃子,成为需要被遗忘的过去,那承诺也就随之作废了?

想到这里,一股混合着被欺骗、被抛弃的巨大失望和尖锐的郁闷,如同毒藤般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比失去头发、穿上缁衣那一刻,更让她感到窒息和冰冷。这不是对李治那种夹杂着复杂情感的失望,而是对一种曾经深信不疑的信念彻底崩塌后的绝望。

她下意识地伸手,隔着粗糙的缁衣,紧紧攥住了胸前那枚紧贴皮肤藏匿的墨玉。玉是温的,被她的体温焐热,可此刻握在手中,却只觉得烫手,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守护……”她于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充满了自嘲与悲凉。原来,这世间最不可靠的,便是誓言。无论是帝王那虚无缥缈的垂怜,还是隐士那看似超然的承诺,在现实的残酷面前,都如此苍白无力。

她松开手,任由那墨玉落回原位,冰冷的触感再次传来。她站起身,吹熄了油灯。寮房内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下一点微弱的光晕。

认命吧。她对自己说。

除了认命,还能如何?在这皇权与佛法共同构筑的牢笼里,她手无寸铁,身无长物,连唯一的寄托都已证明是虚幻。挣扎只是徒劳,期待只会带来更深的痛苦。

从明日开始,她只是感业寺中一个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女尼。她要更小心地藏起所有情绪,更顺从地遵守所有清规,更彻底地……忘记那个名为武媚的过去,以及所有与那个过去相关的、不该存在的人和事。

唯有如此,或许才能在这漫漫长夜中,苟延残喘下去。

黑暗中,她闭上眼,两行冰冷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迅速湮灭在僧袍粗糙的布料中,未留下丝毫痕迹。这是她进入感业寺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允许自己如此直白地宣泄那深入骨髓的郁闷与绝望。从此以后,心字成灰,再不轻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