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古佛青灯强认命(1/2)

感业寺的日子,以一种刻板而不容置疑的节奏,强行嵌入武媚的生命。每日寅时(凌晨三点)未至,沉浑的晨钟便会穿透山间的薄雾与厢房的寂静,将人从或许残存着旧梦的睡眠中狠狠拽出。紧接着是冗长而枯燥的早课,在大雄宝殿冰冷的地面上,与数十名女尼一同跪诵经文。梵音袅袅,香烛明灭,佛像慈悲而漠然的俯视,构成了日复一日的背景。

起初,这种彻底的改变带来的是一种灵魂出窍般的疏离感。武媚机械地跟着众人起身、跪拜、合十、诵念,动作标准,神情却是一片空茫。那粗糙的缁衣摩擦着皮肤,光洁的头颅在清晨的寒风中感到刺骨的凉意,粗粝的斋饭难以下咽,硬板床榻硌得她娇生惯养多年的身躯生疼。这一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居于深宫、即便失意也仍有片瓦遮头、衣食无忧的武才人。

同来的几位宫人,起初还时常聚在一起垂泪,哀叹命运不公,但很快,寺中严厉的规矩和年长尼姑冷漠的监督,便让她们连这点抱团取暖的资格都失去了。每个人都必须独自面对这清冷孤寂的余生。有人迅速憔悴下去,眼神失去了光彩;有人试图巴结执事僧尼,以期获得些许微不足道的关照;还有人,则彻底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武媚选择了沉默和低调。她强迫自己咽下那些寡淡无味的食物,强迫自己在冰冷的井水中浆洗衣物,强迫自己记住那些拗口繁复的经文。她不再去回想宫中的锦衣玉食,不再去回忆那些虚与委蛇的争斗,更刻意地……不去触碰心底那个关于李治的、已然结痂的伤口,以及那个关于守护的、更加遥远的承诺。

然而,越是压抑,某些念头越是会在夜深人静、独对孤灯时,如同水底的暗礁,狰狞地浮现。

尤其是在一次洒扫庭院时,她无意中听到两位年长师姐的闲谈。她们提及多年前,也曾有一位身份类似的前朝宫人被送来,家中似乎颇有些势力,也曾暗中打点,试图让其过得稍好一些,但不过半年,那宫人便在一场风寒中郁郁而终,悄无声息地埋骨于后山。

“……这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什么情分,什么打点,都是虚的。命该如此,就得认。”那位师姐最后淡淡地总结道,语气里是看透一切的漠然。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武媚努力维持的平静。命该如此?就得认?

她回到狭窄的单人寮房,背靠着冰冷的木板门,缓缓滑坐在地。目光落在跳跃的、昏黄的灯焰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个白衣身影——东方墨。

利州江畔的初遇,他赠玉时的郑重,“常守本心,得见真章”的寄语,还有那仿佛能跨越一切阻碍的“千年之约”……曾经,这是她在深宫寒夜中唯一的暖意和倚仗。即便在上次萧良娣构陷,他的援手来得那般迟滞而间接,让她心生裂痕,但心底深处,或许还残存着一丝“他或许有不得已苦衷”的辩解。

可如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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