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仁心止滥刑(2/2)

狄仁杰心中疑窦更深。他再次传唤李彪。

李彪起初还强自镇定,重复着卷宗上的说辞,言称线报可靠,人赃并获。狄仁杰并不与他争辩,只将济世堂伙计的证言摆出,继而举起那匹湖绫,沉声问道:“李捕快,你言此物是从陈三陋室床下搜出。本官问你,你可曾仔细查验过这匹绫缎?可知瑞福绸缎庄的货物,可有特殊标记?此绫边缘沾染的暗红黏物,又是何物?与你当日搜检时,陈三家中有何物能与此物对应?”

一连串问题,个个切中要害。李彪额头见汗,眼神开始躲闪,对那暗红黏物更是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狄仁杰猛地一拍案几,声色俱厉:“李彪!你为求速破案件,罔顾事实,滥用刑罚,几乎酿成冤狱!更可能疏忽职守,未曾细查赃物来源,致使真凶逍遥法外!你可知罪!”

在李彪心神俱震之际,狄仁杰又放缓语气,道出那暗红黏物经他辨认,极似城中某处漆器作坊特有的桐油混合颜料,与陈三家中境况全然不符。

最终,李彪承受不住压力,瘫软在地,承认自己因近期破案压力大,接到瑞福庄报案后,见陈三形迹“可疑”(实则是见其衣衫褴褛),便武断认定,并伪造了搜查到赃物的过程,那匹湖绫,实则真凶尚未查明,是他为坐实罪名,从别处挪移而来,具体来源,他竟也未深究。动刑,则是为了尽快取得口供,敷衍结案。

真相大白,陈三当堂释放,狄仁杰还自掏腰包,赠其些许银钱,嘱其好生为母治病。李彪则被收监候参,依律严办。

此案虽了,狄仁杰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他连夜草就一篇《慎刑书》,文中引经据典,详述刑狱之重,关乎人命名誉,断不可轻率,更力陈刑讯逼供之弊,建议州衙严令,非有确凿证据,不得滥施刑讯,断案当以物证、情理、逻辑推演为主。

崔刺史阅罢《慎刑书》,沉吟良久。他虽觉狄仁杰所言有些理想化,但其心可鉴,其理昭然,尤其是李彪一案,若非狄仁杰明察,几乎铸成大错。最终,刺史采纳了其部分建议,下令整饬刑狱,强调重证据、慎刑讯。

自此,汴州刑案风气为之一清,胥吏办案,皆知新任狄判佐目光如炬,最恶枉法滥刑,行事皆谨慎了许多。而狄仁杰,则在这看似平凡的判佐任上,以其仁心与明察,悄然播下了一颗法治与仁政的种子。那颗曾经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墨”之疑云,在此等关乎民生疾苦的现实政务面前,也暂时被搁置一旁。眼前的路,仍需他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