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罗织何须真(2/2)
许敬宗微微颔首,补充道:“不止于此。可令御史台放出风声,便说韩、来二人与褚遂良被贬后,仍有密使往来,传递消息,内容涉及……对太子殿下非嫡出之身的议论。”
此言一出,连李义府都倒吸一口冷气。涉及国本储君,这是最敏感、也是最致命的罪名。他看向许敬宗,眼中闪过一丝敬畏,这老家伙,下手果然狠辣。
“然则……”李义府仍有顾虑,“这些终究是风闻与曲解,若无切实人证,恐难成铁案。韩瑗、来济门下,未必肯反戈一击。”
许敬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威逼利诱,四字而已。韩瑗族侄韩仲良,现任太常寺主簿,其人好赌,亏空甚巨,正可从此入手。许以重利,或握其把柄,不怕他不就范。来济门下有一记室参军,曾因过错被来济严惩,心怀怨恨已久,稍加引导,便是现成的刀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再者,何须他们直接指控主官谋逆?只需他们‘证实’,韩瑗或来济确实曾对褚遂良表示过同情,或对皇后陛下有过不敬之言,这些‘旁证’累积起来,便足以在陛下心中坐实其‘结党’、‘怨望’之罪。陛下……需要的也并非铁证如山的谋反案,而是一个足以服众,至少是足以震慑朝野的理由。”
李义府彻底拜服,深深一揖:“许公运筹帷幄,义府受教了!我这就去安排,定让那韩仲良与那记室,乖乖开口!”
许敬宗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文书们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混合着墨香与阴谋气味的空气。
许敬宗独自坐在灯下,看着那些被精心挑选、扭曲、放大的字句,渐渐编织成一张足以将两位宰相置于死地的大网。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宦海沉浮数十年,他深知政治的残酷。这不是诗书礼义的考场,而是你死我活的战场。皇后需要他们做这把刀,他们便做了,同时,也为自己斩开了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
他拿起一份刚刚“加工”好的弹劾奏章草稿,上面罗列着韩瑗、来济“结交罪臣、诽谤君上、离间君臣、非议储君”等数条大罪,每条下面都“附有”看似合理的“证据”与“人证”线索。
“罗织何须真……”许敬宗低声自语,将草稿轻轻放下,烛光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长长,扭曲如同鬼魅,“只要陛下与皇后……信其为真,便足够了。”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长安城的万家灯火,照不亮这间书房内正在滋生的黑暗。一场基于虚构与构陷的政治风暴,已然完成了它的理论武装,只待那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