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取死之道(2/2)

血光如一支饱含恨意的赤色箭矢,自东南方向疾射而来,速度之快,在夜空中拉出一道凄艳刺目的血色尾痕,久久不散。

遁光在海面上空约三十丈处骤然停驻,光芒收敛,显露出一道窈窕却狼狈不堪的身影。

正是芈寒酥。

她赤足凌空,虚踏于微漾的海面之上,离水三寸,足底与海水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血色光晕。

原本那身华丽妖娆的正红宫装长裙,此刻早已破碎不堪,仅余几缕残布勉强蔽体,露出大片欺霜赛雪的肌肤,在清冷月华下泛着诱人却冰冷的光泽,宛如一尊残缺的玉雕。

三千青丝夹杂着几缕醒目的紫发,狂乱披散在光滑的肩背与精致锁骨上,衬得那张苍白如纸的绝美俏脸愈发妖异魅惑。

唇角残留着已然发黑凝固的血渍,如雪地红梅,触目惊心。

一双妖冶的血眸之中,此刻翻涌着滔天的阴郁、不甘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毒,似有血海在其中沉浮。

败了。

一败涂地!

二十余载精心谋划,忍辱负重潜伏渝国深宫,曲意逢迎,步步为营,甚至不惜亲手弑君、嫁祸栽赃,将整个渝国朝堂与南域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所有的心血、算计、隐忍,皆因那个该死的、戴面具的龙煜而付诸东流!

不仅隐藏多年的“仙幽教前任圣女”身份彻底暴露,经营二十年、贵为“国母”的尊位烟消云散,搅乱南域、为陈国制造介入契机的图谋彻底落空,连教主亲自点名、势在必得的“天剑灵根”也未能擒获。

更让她憋屈愤恨、几欲吐血的是,方才在“花海”与龙煜那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她虽凭借修为略高一筹未显败象,可对方那悍不畏死、以伤换伤的打法,那仿佛深不见底、层出不穷的诸般底牌……竟让她这堂堂大罗境中期巅峰的强者也心生凛然忌惮,最终不得不选择暂避锋芒,仓皇远遁。

这对心高气傲、视众生如蝼蚁、自诩算无遗策的芈寒酥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毕生难忘!

“龙煜……清云剑宗……渝国……还有那个身怀天剑灵根的小贱人云清月……”芈寒酥银牙紧咬,几乎磨出咯吱声响,血眸之中杀机翻涌如潮,猩红欲滴。

她将这几个名字一字一句、带着刻骨恨意,牢牢铭刻在心底最深处,发誓他日必以最残忍、最痛苦、最令其绝望的手段,百倍、千倍奉还今日之辱!

但眼下,最现实、最迫切的问题,是回陈国复命。

以教主那天生冷漠的脾性,此番谋划多年却功亏一篑的重大失利,等待她的必是严酷到极致的责罚。

想到教中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生不如死的血狱刑罚,饶是芈寒酥心性狠辣,见惯血腥,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底泛起点点刺骨寒意。

就在她心神不宁、懊恼愤恨、思索如何减轻罪责之际,忽然——

脚心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痒意。

似有什么滑腻冰凉、柔韧中带着细微颗粒之物,正以极轻柔暧昧的力道,若有似无、时轻时重地搔刮着她赤裸的玉足脚心。

那感觉,如最上等的丝绸拂过,又如初生水草的嫩尖轻触,带着海水的微凉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挑逗。

芈寒酥浑身骤然僵直,血眸瞬间收缩如针尖,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可是大罗境中期巅峰修士,神念强大,笼罩之下,方圆上千里风吹草动、鱼游虾戏、沙粒滚落皆如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可这搔痒之感来得毫无征兆,诡异莫名,她竟未提前察觉分毫!

仿佛那东西是凭空出现在她脚下,与海水、与月光、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避过了她神识的探查!

是敌袭?

是埋伏?

还是……

“谁?给老娘出来!”惊怒交加,夹杂着一丝被冒犯亵渎的羞恼,芈寒酥厉叱一声,声音尖锐凄厉,如杜鹃啼血,瞬间刺破静谧夜空!

她甚至未及细思,护体灵力本能反应,周身那浓郁如实质、粘稠似血海的血色光芒轰然爆发!

大罗境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如万丈神山崩塌,似无垠瀚海倒卷,带着灭绝生机的恐怖气势,朝着脚下那片看似平静无波的海面狠狠镇压而去!

“轰隆——!!!”

刹那间,天地失色,月隐星沉!

平静如镜的“花海”海面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悍然撕裂、炸开!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粗大水柱如怒龙出海,冲天而起,高达百丈,在清冷月光下轰然迸裂,化作漫天迷蒙水雾,折射出凄迷虹彩,恍如瞬间绽放又凋零的死亡之花!

恐怖的力量将方圆十里的海水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碗状凹陷,海床裸露,漆黑礁石与惨白沙砾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无数鱼虾贝类、水草珊瑚在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为齑粉,血雾弥漫!

而就在水柱炸开、声势最盛、水雾弥漫视线最模糊的刹那,一道淡金色、略显狼狈的身影,如同被巨力抛出的石子,从翻腾的海水与混乱的灵力乱流中倒飞而出,在空中狼狈翻滚了十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凌空而立,不住呛咳,气息紊乱不堪。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形修长挺拔,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皮肤是久经日晒海风的小麦色。

五官算得上俊朗,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可此刻,他头上生着一对尺许长短、呈淡金色、枝杈分明、莹润如玉的龙角,脖颈、手臂、乃至脸颊侧缘,都覆盖着一层细密精致、排列有序的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尾部一条覆盖着同样金鳞、粗壮有力的蛟尾正不安地摆动,搅动气流。

半人半蛟。

且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不过十阶巅峰,相当于人族修士元婴境圆满,半步自在。

芈寒酥血眸眯起,心中最初的惊骇稍减,随即化为被蝼蚁冒犯的滔天震怒与一种被羞辱亵渎的极致冰冷。

区区一只“十阶小妖”,竟敢潜行匿踪至她脚下,以如此轻佻、近乎亵渎的方式触碰她赤足!

更让她难以接受、甚至感到一丝悚然的是,方才她竟因心神失守、思虑回陈国后如何应对教主责罚,而未能提前察觉!

这对神识敏锐、灵觉通玄的大罗修士而言,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失误!

而此刻,那半人半蛟的年轻男子,正瞪大了一双暗金色的竖瞳蛟眼,直勾勾、肆无忌惮地盯视着她。

他的目光,炽热而贪婪,如实质般在她身上扫视。

从她沾着晶莹水珠、宛如玉雕的赤裸足踝,缓缓上移,掠过纤细白皙、弧线优美的小腿,在破碎红裙下若隐若现的笔直大腿与浑圆腰肢处流连忘返,最后死死定格在她那张苍白却依旧妩媚倾城、此刻因震怒而染上薄红、更添几分惊心动魄艳色的脸上。

那眼神,芈寒酥见过太多。

是男人看绝色女子时的眼神。

是最原始、最赤裸的欲望,是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掠夺。

在仙幽教,在陈国宫廷,在无数自命不凡的所谓天骄、巨擘眼中,她都曾见过这种眼神。

可从未有一人,敢以如此放肆、如此不知死活、如此……将她视作可任意轻薄玩物的方式,这般看她!

“美……太美了……此等绝色,便是龙宫珍藏的万千明珠,无尽海豢养的三千佳丽,亦不及万一……”

敖白喃喃开口,声音带着蛟族特有的低沉磁性,却因极致的惊艳与痴迷而有些变调,暗金色竖瞳中欲望之火熊熊燃烧。

他在无尽海见过无数风情各异的女妖,蚌精柔媚入骨,人鱼清丽绝俗,海蛇妖娆如火……可从未有一人,能如眼前这赤足踏海的红裙女子般,将妩媚与危险、妖冶与冰冷、雍容与凄艳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她就像一株盛开在无尽血海之畔的曼陀罗,美得惊心动魄,令人窒息,却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与危险气息,让人明知靠近可能万劫不复,却仍忍不住如飞蛾扑火,甘愿沉沦。

但这丝本能的警惕与对危险的畏惧,只在他心中存在了短短一瞬,便被汹涌澎湃、几乎烧毁理智的欲望之火与长久以来养成的骄横性子彻底吞没。

他是谁?

他是无尽海蛟龙一族族长、活了近十万载的老怪物敖骄最宠爱的第一百个孙儿!

是含着“伪龙珠”出生的“天选之蛟”!

从小到大,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尽海亿万水族,谁不看他脸色?

谁敢违逆他半分?

便是那些修为达十一阶、十二阶,称霸一方、统御千万里海域的大妖,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尊称一声“白殿下”,奉上奇珍异宝、绝色佳人。

眼前这女子虽美得惊人,气息也深沉莫测,可能比自己老爹敖叶还要强上一些……但那又如何?

在无尽海,在整个妖族世界,实力固然重要,但背景与血脉才是真正的王道!

他敖白,体内流淌着最纯正的蛟龙皇血,祖父可是半步十四阶的绝世大妖,放眼整个无尽海,又有几人(妖)敢动他一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