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长安行记(2/2)
冰洁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崖壁底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上。
那里的植物长得格外旺盛,但形状有些……规则。
“杨工说都江堰的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她轻声说,“这里会不会也是?”
大家开始清理灌木。果然,拨开植被后,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显露出来。
洞口有水泥加固的痕迹,但已经斑驳不堪。
陈教授的手电筒照进去,光束落在洞内深处——那里静静地矗立着一个与都江堰类似的金属箱体,但更大,也更完整。
“天啊……”老教授的声音颤抖,“我找了它十年。”
箱体上同样有俄文铭牌,但这次写的是:“远程通信主控站-3型,1981年,莫斯科制造。”
面板上的指示灯亮着三个:绿、黄、红。绿色稳定,黄色闪烁,红色间歇性亮起。
“‘深根’网络报告。”冰洁的手机震动,“节点确认:中国终南山。状态:半苏醒(62%)。特征:主控级设施。警告:需要专业维护。”
这次不能像都江堰那样等待了。这个节点显然需要帮助。
冰洁立即联系陆彬和李文博。
一小时后,根系联盟的技术团队给出了初步方案:从成都调用设备,由陈教授的实验室提供支持,进行非侵入性维护。
“我们可以今天就开工。”陈教授跃跃欲试,“我的学生可以帮忙。”
“但需要保密。”冰洁提醒,“这些设施的存在不宜公开。”
“明白。”老人点头,“我们实验室本来就有军方背景,保密是我们的基本原则。”
接下来的三天,冰洁带着孩子们在西安游玩,陈教授带领团队对节点进行维护。每晚,他们都会收到进展报告。
第三天傍晚,陈教授发来视频:“维护完成!节点已经苏醒到85%,正在自主升级系统。更重要的是……”
他兴奋地说:“这个节点保存了完整的苏联时期通信日志,包括一些我们从未掌握的历史数据。”
“关于什么?”冰洁问。
“关于当时苏联在全球建设的通信网络分布图。”
陈教授调出复原的数据,“你们猜怎么着?这个网络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而且……有些节点至今还在运行,只是换了主人。”
冰洁心中一震:“您是说,‘深根’唤醒的节点,可能只是这个网络的一部分?”
“很可能是。”陈教授点头。
“而且根据日志,这个网络最初的设计理念就包含了‘紧急情况下的全球信息交换’功能。”
“只是冷战结束后,这个功能被遗忘了。”
第四天,他们登上了华山。
站在西峰绝顶,俯瞰苍茫大地,冰洁想起了蒙德.大卫教授的一句话:“高度不是目的,视野才是。”
根系联盟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占据制高点,而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更广阔的风景。
下山时,睿睿突然说:“妈妈,我想把西安也放进我的画里。”
“好啊,你打算画什么?”
“画一条很长的路,”孩子认真地说,“从兵马俑开始,经过终南山,一直通到……通到都江堰,再通到香港,通到旧金山。”
“那这条路叫什么?”蒙蒙问。
睿睿想了想:“叫‘根系之路’。”
当天晚上,西安钟楼亮灯时,冰洁收到“深根”网络的完整报告:
中国终南山节点已接入网络。状态:稳定运行(92%)。新功能解锁:历史网络图谱复原(进度37%)。
特殊发现:检测到同类设施异常活动信号——坐标:敦煌附近。
又一个线索。
但这次,冰洁决定不亲自去了。她把坐标发给陈教授和李悦,请他们继续研究。
“根系之路需要更多人一起走,”她对陈教授说,“您是专家,应该成为这条路的一部分。”
老人郑重承诺:“我会的。这不仅是一项研究,更是一种责任。”
离开西安的前夜,冰洁在宾馆整理此行收获。
笔记本上写满了关键词:都江堰的智慧、兵马俑的多重意义、丝绸之路的网络、终南山的发现……
所有这些,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连接是人类文明的本能。
从古至今,从东到西,人们一直在尝试用各种方式连接——有时成功,有时失败,但从未停止。
手机亮起,是陆彬发来的信息:“在西安的收获如何?”
冰洁回复:“比想象的多。我们不仅找到了节点,还找到了根系的‘前世’。”
“彬哥!我想我明白了——我们不是在创造全新的东西,而是在唤醒一种古老的渴望。”
“什么渴望?”
“连接的渴望。从丝绸之路的商队,到冷战时期的通信网络,到今天我们的根系联盟……形式在变,但内核不变。”
“人们想要理解彼此,想要超越隔阂,想要在一个分裂的世界里找到共鸣。”
陆彬的回复很久才来:“你说得对。所以我们的工作,不是开创,而是传承;不是发明,而是复苏。”
“等你们回来,我们好好谈谈下一个十年。”
放下手机,冰洁走到窗前。西安的夜空星光稀疏,但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灿烂。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新的根系正在生长。
它们连接着过去与未来,连接着东方与西方,连接着技术与人情。
而在看不见的地下,在都江堰和终南山的深处,两个苏醒的节点正安静地运行着。
它们用四十年前的语言,诉说着今天的使命:保护连接,守护希望。
明天,他们将返回南方。但根系之路,才刚刚开始。
深根之下,必有长路。而每一步,都在让这条路延伸得更远。
晨光中,列车再次启动。冰洁看着窗外掠过的关中平原,心中平静而坚定。
回家,是为了再次出发。
而出发,是为了让更多的地方,成为连接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