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稀薄暖阳寒(2/2)
“嗯。”阿绾点头,她亦如此希望,但现在他失踪了,这事情就不好说了。
“还有一事……”陈良语气迟疑了一下,“蒙将军不日即将开拔,我……亦需随行。”
“我知道。”阿绾又点了点头。
“故而……”陈良踌躇片刻,“你……这边若暂无紧要差遣,我想先回营向将军复命。”
“去吧。”阿绾明白他职责在身,强留无益。
就在陈良抱拳欲走时,她忽然想起一事,“且慢。劳烦你再去一趟甘泉宫,到山竹住处,将她衣箱中那套浅灰色的整洁衣裙取来。她总不能……就这样躺着。”
“喏!”陈良肃然应下,随即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正好,我也需去寻连万,借条裤子。”他低头扯了扯自己大腿外侧,那里布料果然磨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染尘的衬裤,“昨夜今日来回策马狂奔,这裤子……不耐穿。”
看着他赧然又实诚的模样,阿绾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陈校尉,倒也有几分耿直得可爱。
又在院中静坐了半晌,檐角斜阳渐沉,将庭砖染成淡淡的金红。
两名女医官已净了手,正低头收拾药箱。
阿绾这才缓缓转过脸,望向洞开的院门,目光虚虚地落在空处,像是望着很远的地方。
矛胥与洪文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也没敢离她太远——这小女子虽不言不语,却是宫里眼下最要紧的人,陛下眼前的红人。
“怎不见洪乐?”矛胥侧身低声问道,“这时候,他不该随侍在侧么?”
洪文脸色沉了沉:“谁知他又野到哪里去了……终日引着秦王殿下四处宴游,没个体统。”话音里压着恼火,甚至又有了不少恨意。
“罢了,谁知道如今秦王竟然要去出征……之前他陪着殿下四处玩不也是因为真的没什么事情做么……”矛胥劝到一半便住了口。
洪文重重叹了口气:“就算是玩,也该有个分寸!那种地方……纵有金山银山堆着,殿下是何等身份?他这般不知轻重,若不是我亲弟……”他喉头哽了哽,没再说下去。
话虽含糊,阿绾却忽然听懂了。
她眼睫轻轻一颤,某个深宫旧闻掠过心头。
秦王素喜流连楚馆章台,自被王妃王巧玉率人逮过几回后,便不再明着去了。
只是如明樾台那般的地方,暗里仍为他留着专室,帘幕低垂,兰膏幽暖,供他消磨长夜。
后来他又迷上了地下赌庄。
暗室深窖,烛影摇着狂乱的骰音,他一掷千金,眉目间烧着种不顾明天的狠劲。
若非始皇几度严查禁赌,甚至亲自命人围过两回——有一回竟真自那乌烟瘴气处寻见了他——子婴怕是还不肯收手。
那时阿母姜嬿每见他来,眼底总浮起一层厌色。
这人脾气阴晴不定,时而朗笑如春风,转眼便冷下脸摔帘而去,实在难以揣测。
只有一次,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冷冷低语:“那个三殿下,与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叔侄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