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爱恨嗔痴局(2/2)

“蒙挚。”始皇又唤了一声。

“属下在!”蒙挚一直紧随在数步之外,闻言立刻上前。

始皇朝荣禄瘫倒的方向略一扬下颌:“去,把那孽障拖过来。”

“喏!”蒙挚赶紧去办。

始皇目光收回的时候,忽又落在阿绾一脸惊慌的脸上,话题跳转得令人猝不及防:“那簪子,好看么?”

“啊~~还、还行吧……”阿绾完全摸不透圣意,只能含糊应道。

“那般粗劣做工,‘还行’?”始皇冷哼一声,“矛胥。”

“奴婢在。”矛胥一直垂手侍立在侧。

“去,将那支脏东西拾来。”

“喏。”矛胥快步走向那支落在血污中的残破金簪。

此时,始皇才复又低头,看向忐忑不安的阿绾,深眸中映着她苍白的小脸:“说说,这局中诸般曲折,你如何窥破的?”

“那个……”阿绾眨了眨眼,努力组织语言,“其实……挺明显的吧?碧溪太急了,固原太慌了,三殿下……又太蠢了。”她扁了扁嘴,声音越说越小,不知这般直言是否又会触怒天威。

风穿过空旷的兽园,带来远处白霄复仇的闷响与固原断续的哀嚎,更衬得小屋前这片短暂的静谧,诡异而沉重。

始皇不再言语,只静立等待着,仿佛在等待所有碎片归位,拼凑出最后完整的图景。

这一次,阿绾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始皇的眼前,说起了自己的破案过程:

“其实现在想来,许多蛛丝马迹,早在那日公子高别院里就露了端倪。

王妃王巧玉当着秦王的面,抬手就把金刀掷向我——那一下看着惊险,可她眼底没有真正的杀意,倒更像是在丈夫面前逞威风、立规矩。她对山竹看似维护,可提起时,语气里的痛快多过痛惜。而秦王殿下……只是笑着纵她,仿佛习惯了她的跋扈。那时我便觉得,这‘主仆情深’,恐怕只是层光鲜的皮。

后来山竹死了。

碧溪是她自幼相伴的“姐妹”,可尸身捞上来一整日,碧溪没来看过一眼,反而在甘泉宫里忙得团团转——不是忙着伤心,是忙着安抚王妃、哄劝公子。我初时以为她是强忍悲痛,可细看她的眼神,里头慌是多过悲的。就连王巧玉的痛哭,哭的也像是“我少了得用之人”,而不是“我没了姐妹”。

那支孔雀簪,是敲开所有谎言的石头。

我去她们房中时,碧溪榻上摊着件半干的曲裾。山竹的衣裳都收在箱里,叠得整齐,却隐隐有股没晾透的潮霉气。碧溪为何急着洗衣?又为何偏偏晾不干?

直到我去了百兽园,看见那两只小虎。

那母虎自山竹出事前后便开始日夜嚎叫,声音凄厉暴怒——哑奴说,它从前虽凶,却从未这般焦躁过。猛兽通灵,它必是看见了极血腥、极恐怖的事,才会惊惧至此。而那小虎……我瞧见,它们爪下死死按着一片靛青锦缎的碎片,颜色纹样,分明是亲王近卫或高阶宗室才用的衣料。

三殿下荣禄那日来时,小虎异常亢奋,甚至试图扑咬他的衣摆——它们认得这气味。

一切就串起来了。

很可能就是山竹被碧溪诱至百兽园僻静处,三殿下用强不成,命固原施暴灭口。猛虎目睹血腥,惊惧狂吼;小虎叼走荣禄行凶时被扯落的衣料,当作玩物。碧溪事后洗去衣衫血污,却来不及烘干,又怕拿错的衣裳中的孔雀簪被发现,才慌慌张张想来义庄取回……

所以,我将计就计。

我请哑奴暗中寻回那片碎锦,将它塞进东北角废料房的木料堆里,又把那支从碧溪衣裙中找到的孔雀簪也藏了进去。再让人放出流言,说山竹的魂魄夜半回百兽园“找东西”。碧溪果然慌了,她怕簪子被找到,更怕自己诱骗山竹至此的行迹暴露——于是她匆匆赶来,想趁夜销毁证据。

而她一动,便是自投罗网。

这局说复杂也不复杂,不过是看穿了‘情谊’是假,‘贪婪’是真。虎不会骗人,衣裳不会骗人,沾了血的簪子更不会骗人——骗人的,从来只有活人的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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