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贪恋活下去(1/2)

阿绾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始皇的脸色,又飞快瞟了一眼侍立一旁的赵高——见他并未佩剑,心下稍安。

但她还是先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小声又问了一句:“陛下……真不生气?”

“君无戏言。”始皇的声音从昏暗中传来,听不出波澜。

“那我……可真的说了哦?”阿绾不自觉带上点女儿家般的软音,想试着让那张冷峻的脸上眉头松缓些。

始皇却丝毫不吃这套,眉头反而拧得更紧,就在他嘴唇微启、不耐烦将显现出来的刹那——

阿绾赶忙开口:

“陛下英明神武,一统六国,握天下于掌中。可是啊……您可曾低头看过?这连年的战火,谁家没有死人?今日这家送走父亲,明日那户没了儿子。有的家……甚至整户死绝了,连屋舍、田亩、乃至院里跑的鸡鸭、圈里养的牛,都再无人看管……”

果然,始皇的脸色沉了下去,如阴云蔽日。

阿绾抿了抿嘴角,还是把最后那句话轻轻说了出来:

“这般世道,人命如草芥,朝生暮死。所以啊,死有什么可怕呢?可怕的从来不是死,是活着受罪——是饿得掏心掏肝,是病得求死不能,是看着珍视之物一样样碎在眼前,却连哭都不敢出声。”

“那依你的说法,朕扫平六国,竟是错了?”始皇眉峰几乎竖成“川”字,声音里压着风暴。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阿绾连忙摇头,语气却依然带着小女儿的娇音,却也显得极为诚恳,“小人是说,百姓并非不畏死,只是乱世之中,死太寻常了。他们愿意跟着陛下,跟着大秦的黑骑走,是因相信这条路尽头有太平——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轻如尘埃,无人记得为何而死。陛下给了他们一个‘为何而死’,为大秦一统天下而死,所以他们敢死,也不怕死。”

始皇忽然沉默了。

他被这几句极朴实、却又极锋利的话噎住了。

若连最微末的黔首都不畏死,那他日夜追寻的“长生”,意义又在何处?这念头刚起——

阿绾仿佛能窥见他心底疑问一般,又轻声继续说了下去,那声音竟然在这间昏暗破旧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天下真太平了,家家有田耕,有屋住,有热饭吃,有锦衣穿……到那时,人才会真正‘怕死’。不是怕死本身,是舍不得这好日子——舍不得儿孙绕膝的笑闹声,舍不得秋收时沉甸甸的谷穗,舍不得腊月里那一碗暖身的羊汤。人贪恋活下去,从来都是贪恋生里的暖意和盼头。到那时,看着陛下治下的山河一天比一天好,谁不想活得更久些,多看几眼这盛世光景呢?”

始皇静静地看着她。

昏暗光线下,少女的脸并不十分清晰,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能看清她每一处轮廓——那尚存稚气的眉眼,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说话时眼里那簇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通透而柔和的光。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漫上心头,仿佛在何处见过这般神情,听过这般语调……

他沉默着,连赵高都屏住了呼吸,屋内只剩窗外隐约传来的是孔雀的低鸣。

门外传来些许压低的话音,是奉常丞刘季正在查看荣禄的伤势。

他正低声询问蒙挚,是否可唤奉常署的医官携应急药囊前来,先为三殿下处置胸口那一记沉重的踹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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