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完全学不会(2/2)
自她跟着义父荆元岑学艺以来,何曾受过这般严苛的挑剔?
义父即便是见她编得不对,也总是耐着性子,一遍遍亲手演示,让她在反复体悟中摸索关窍,从不会这般疾言厉色,更不曾流露过此刻赵高眼中这般焦躁,甚至是有些故意刁难了。
阿绾并非不懂这发髻的形制,步骤也已记得七七八八。
可一到真正上手,要将那满握的发丝绷紧、提拉、扭转,直至塑成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形态时,她指下的力道便不由自主地收了又收——她总怕扯疼了矛胥,怕那紧绷到极致的力道会让坐着的人更难受。
“阿绾,”赵高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锐利,“这是为陛下结髻,不是平日那些随意挽就的样式,你究竟明不明白?”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十五日后迎王翦大将军灵柩归咸阳,那是举国瞩目的大典!陛下的仪容,便是大秦的威仪,须得一丝不苟,顶天立地!你这般绵软无力、形散神懈的样子……若在当日出了纰漏,莫说是你尚发司上下,便是老奴这项上人头,恐怕也难保!”
“那……那……”阿绾被这严厉的言辞和可怕的后果吓得浑身发颤,抽噎着,眼泪流得更凶,几乎语不成调,“能不能……还是……还是由大人您来……?”
“你以为呢?”赵高眼中精光乍现,“陛下亲口点了你,这是天大的恩典与信任。你如今说——你不做?”
最后三个字,字字千钧,砸在阿绾耳中,也砸在强忍不适的矛胥心上。
矛胥一手扶着后颈,焦急地看着阿绾,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在赵高盛怒时插嘴。
夜已极深,窗外万籁俱寂,只有殿内烛火偶尔“噼啪”轻响,爆开一点转瞬即逝的火星。
那点微弱的光亮映在阿绾脸上,照见她满面泪痕和渐失血色的脸颊。
她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连呼吸都屏住了,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阿绾,”赵高的声调忽又低缓下来,“非是老奴逼你。以你的天资与巧劲,若有半年光景细细研磨,必能青出于蓝。可如今……我们没有半年。连五日,都快没有了。你可明白?”
“可是……大人……我……我真的不成……”阿绾将额头抵在手背上,呜咽声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瘦削的肩背随着哭泣不住起伏,显得格外脆弱无助。
“你——必须学!”赵高眼底那点勉强压下的焦躁又翻涌上来,声音陡然转厉。
他手中那柄细长的铜篦骤然扬起,眼看就要落在阿绾单薄的脊背上——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眼角余光蓦地瞥见阿绾颈间那抹一闪而过的暗金,小金牌的轮廓在衣领间清晰可辨。
扬起的铜篦,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最终,篦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凉的弧线,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击打在他自己摊开的左掌掌心。
“啪!啪!啪!”
清脆而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死寂的偏殿内骤然炸开,一声接着一声,带着某种自惩般的狠厉,也带着无处宣泄的怒意。
阿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猛地一抖,呜咽戛然而止,骇然抬头。
就连一直强忍不适端坐的矛胥,也惊得脖颈一僵,瞪大了眼睛看向赵高那迅速泛红的手掌心,哆哆嗦嗦地说道:“大人啊,别别别……阿绾会努力学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