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向死之翼（1/2）

冲向卡隆同步轨道的航路，是一条被涂抹上毁灭釉彩的死亡长廊。

“决断”号一马当先，流线型的银灰色舰首撕开稀薄的、带着灰蓝能量余烬的星际尘埃。它的后方，残存的联盟舰船——星火文明的巡洋舰与驱逐舰、塔拉肯仅存的那艘伤痕累累的“秩序之锚”、索利安灵能舰群中尚能保持编队移动的五艘——如同追随头雁的雁阵，组成了一个尖锐的楔形突击阵列。这个阵列在浩瀚的、正向他们压来的熵寂巨墙和下方那疯狂脉动的卡隆“门扉”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缕即将被狂风吹散的青烟。

“‘守墓人’，报告最佳路径实时修正！”伊芙琳紧盯着主屏幕，上面重叠显示着战术星图、“守墓人”提供的幽灵路径（一条不断微调的、在毁灭能量场缝隙中蜿蜒的曲线）以及舰船外部传感器传回的、光怪陆离到令人眩晕的景象。

“路径修正中。前方零点三光秒，检测到高浓度‘门户辐射’与‘现实褶皱’叠加区域。建议舰队整体左旋十七点五度，提升相对平面零点零三，以规避主要能量湍流。注意：该区域存在大量游离‘蚀变晶尘’，对护盾有持续磨损效应。”“守墓人”那合成女声平稳地播报着，仿佛在朗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航行日志。

“各舰跟随‘决断’号机动！护盾能量集中前部！注意晶尘磨损！”雷恩大声传达指令。

舰队艰难地调整姿态。就在他们刚刚切入“守墓人”指示的新路径时，原先航线上，一片原本看似平静的星空骤然“沸腾”！空间像被揉皱的纸张般扭曲、折叠，从中喷涌出大股灰蓝色的、如同液态光又如同粘稠雾气的“门户辐射”，其中还夹杂着无数细小的、边缘锐利如刀片的灰白色“蚀变晶尘”。这些晶尘在辐射流中疯狂旋转，撞击在舰队原先可能经过的区域，爆开一团团细密的、足以瞬间汽化常规装甲的电火花。

冷汗浸湿了伊芙琳的后背。如果没有“守墓人”的指引，舰队一头扎进去，后果不堪设想。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们此刻已经深入“门扉”影响的核心辐射区。卡隆星球那七道接天连地的光柱，从下方投射上来的光芒，将舰队每一艘船的影子都拉得诡异而扭曲，映照在舷窗和装甲上，仿佛是来自深渊的涂鸦。头顶，熵寂巨墙那灰白色的“天幕”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墙体表面那些“血管”纹路中流淌的、令人作呕的灰白能量，以及更远处那个“漩涡之眼”冷漠的注视。前后左右，无处不在的是那种低沉的、仿佛宇宙本身在呻吟的“嗡鸣”，以及从“门扉斑块”方向传来的、充满恶意与饥渴的意念波动。

“敌袭！左侧，大量门户涌出物接近！型号混杂！”传感器官的声音带着破音。

从侧面一片翻涌的灰蓝色能量云中，骤然扑出数十只形态各异的门户怪物。有之前见过的几何海胆和多足节肢体，也有新品种：一种如同不断分裂又聚合的灰蓝水母，触须上闪烁着麻痹性的能量电弧；另一种则像是由无数尖锐棱镜构成的、不断反射扭曲光线的球体，它的攻击方式是发射令人视野错乱、甚至引发仪器逻辑混乱的“畸变光束”。

“自由开火！优先击溃水母状和棱镜球体！灵能舰，集中净化左侧空域！”伊芙琳语速极快。

战斗瞬间爆发。“决断”号的脉冲阵列和导弹巢泼洒出密集的火力，与僚舰的炮火交织成一片毁灭之网。棱镜球体发射的“畸变光束”击中一艘星火驱逐舰的侧舷，那艘舰的护盾读数剧烈跳动了几下，竟突然出现短暂紊乱，露出了破绽，立刻被几只几何海胆贴近，尖锐的肢体狠狠凿击在装甲上，留下深深的、边缘呈现熔融状的凹痕。

索利安的灵能舰群释放出纯净的银色波纹，如同拂过水面的月光，扫过左侧空域。那些灰蓝水母的触须电弧在银光中明显黯淡，动作也变得迟缓，为舰队火力集中消灭它们创造了机会。但灵能波纹的消耗显而易见，一艘较小的索利安护卫舰表面符文猛地一暗，舰体晃了晃，灵能输出出现了不稳定波动。

塔拉肯那艘残存的“秩序之锚”则表现得很沉默。它只是用稀疏但精准的秩序光束，点射掉几只突破火力网、冲得太近的怪物，对于整体战局的支援有限。加尔铁元帅依旧没有通讯，那艘巨舰如同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铁兽，散发着孤绝与戒备的气息。

艰难地清理掉这一波侧袭，舰队还没来得及喘息，新的危机来自下方。

卡隆星球表面，一道原本相对稳定的灰蓝光柱，其基座附近的大地突然发生剧烈的能量喷发！并非光柱本身增强，而是光柱“吸收”了太多来自门户和熵寂墙体的能量后，产生了类似“饱和外溢”的现象。一股直径数公里的、混杂着高热等离子、实体碎屑和浓郁灰白侵蚀能量的“喷流”，如同火山爆发般直冲云霄，目标恰好覆盖了舰队预定路径的下方空域！

“紧急规避！向上拉升！注意喷流顶部的能量激波！”“守墓人”的警告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

舰队各舰的引擎发出过载的咆哮，拼命向上爬升。喷流几乎是擦着舰队最下方几艘驱逐舰的底部护盾冲过去的。即便只是边缘扫过，那恐怖的高温和侵蚀能量也让那几艘舰的底部护盾瞬间见红，装甲板被烧蚀得通红变形，内部响起凄厉的过热警报。一艘运气稍差的驱逐舰，尾推进器阵列被几块裹挟在喷流中的、高速飞行的行星碎片击中，当场瘫痪，失去动力的舰体立刻被喷流的后续激波卷入，翻滚着向下坠去，迅速被下方翻腾的能量海洋吞没，连求救信号都未能发出。

损失让舰队的气氛更加凝重。每一个士兵都明白，这趟旅程的每一步，都可能踏进死亡的深渊。然而，没有人退缩。求生的意志，以及对指挥官伊芙琳近乎本能的信任，支撑着他们继续向前。

“‘守墓人’，距离‘沉默信标’还有多远？”伊芙琳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刻意不去看那艘坠毁驱逐舰最后的信号消失点。

“相对距离零点一五光秒。但前方路径环境进一步恶化。检测到强引力透镜效应，源于‘门扉斑块’与卡隆行星引力场的异常叠加。常规导航失效，需切换至‘守墓人’协议引导模式，进行短距概率跃迁。”“守墓人”回答。

“概率跃迁？在这种能量乱流里？”雷恩失声道。概率跃迁本就是高风险技术，在平静空间都有一定失败率，眼下这片空间结构如同暴风雨中的破布，进行跃迁无异于闭眼跳崖。

“生存率对比：执行概率跃迁，预估存活率百分之八；尝试常规穿越强引力透镜区，预估存活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五。”“守墓人”冰冷地给出数据。

伊芙琳闭上眼睛，半秒后睁开，眼中已无丝毫犹豫。“所有舰船，立刻校准‘守墓人’发送的跃迁坐标与频率！准备进行同步短距概率跃迁！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命令下达，舰队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紧张的操作声。每一艘舰船的导航员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跃迁参数，双手微微颤抖地输入、校准。这是将生命完全托付给一个未知的ai和虚无缥缈的“概率”。

“‘守墓人’，我们如何保证谐律能量能引导信标激活？”趁着跃迁准备间隙，伊芙琳问出关键问题。银羽和艾尔莎还在昏迷，所谓的“残余波动”真的够用吗？

“检测到目标谐律能量源存在深层潜意识共鸣。‘沉默信标’启动程序包含灵能感应与放大模块。只需将承载能量源的舰船（即‘决断’号）置于信标阵列中心有效范围，信标自身将尝试‘捕捉’并‘放大’该波动，完成密钥验证与引导启动。但该过程将极大透支能量源载体生命体的精神与生命力，风险极高。”

透支精神与生命力……伊芙琳的心猛地一抽。这意味着，即使成功激活信标，银羽和艾尔莎也可能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但现在，已无退路。

“跃迁参数校准完毕！”

“各舰报告准备情况！”

“星火舰队，就绪！”

“索利安舰队，就绪！”（汐澜的声音终于再次出现，带着深深的疲惫）

“……塔拉肯‘坚毅’号，就绪。”一个陌生的、低沉的中年男性声音传来，似乎是那艘幸存“秩序之锚”的临时舰长。

“很好。”“守墓人”的声音响起，“倒计时，五、四、三、二、一……同步跃迁启动。”

没有常规跃迁时引擎的剧烈轰鸣和空间扭曲的景象。舰队所在区域的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折叠”了一下，所有舰船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强烈的失重、眩晕和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碎片充斥了每个人的感官。仿佛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由破碎镜片和扭曲噪音构成的滚筒。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要解体的嘎吱声。护盾读数疯狂跳动，有些部位甚至瞬间归零又猛地弹起。

这感觉持续了大约三到四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仿佛从深海传来的巨响，舰队集体从那种可怕的“挤压”状态中弹了出来。

眼前景象骤变。

他们已经不在那条充满能量乱流和怪物袭击的死亡长廊。而是置身于一片……相对“宁静”的空域。

这里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头顶缓缓压下的熵寂巨墙，以及下方卡隆星球表面那七道刺目的光柱和中央的“门扉斑块”。但奇怪的是，那些门户涌出物似乎没有立刻追击到这里，周围只有一些稀薄的、缓慢飘荡的灰蓝色能量雾霭。

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悬浮在这片空域中心、环绕着卡隆同步轨道某个特定位置的“东西”。

那是十二座巨大的、看不出任何拼接痕迹的纯黑色菱形结构体。它们每一座都有“秩序之锚”大小，但造型更加简洁、古朴，表面没有任何明显的能量纹路或舷窗，光滑如镜，反射着来自熵寂巨墙和卡隆光柱的冰冷光芒，自身却不散发任何热量或能量波动，仿佛只是宇宙背景中十二块最纯粹的“阴影”。它们以某种复杂的三维阵列方式排列，静静地悬浮着，散发出一种古老、沉寂、却又隐含巨大压迫力的气息。

“‘沉默信标’……”伊芙琳喃喃道。这就是逻辑纪元留下的、未完成的防御阵列。它们沉默地在这里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信标阵列处于深度休眠。检测到符合条件的谐律能量源已进入阵列核心感应区。”“守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始执行唤醒协议第一步：阵列自检与能量循环构建。警告：此过程将吸引高浓度‘门户辐射’与‘侵蚀注意力’。请护航舰队做好抵御准备。”

话音刚落，那十二座纯黑菱形信标的表面，突然同时亮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暗金色光晕。光晕一闪即逝，但整个阵列周围的能量环境立刻发生了变化。原本相对稀薄平和的灰蓝能量雾霭，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开始迅速向着信标阵列汇聚！不仅如此，远处“门扉斑块”的方向，传来了更加尖锐、更加暴怒的意念波动，更多的门户涌出物开始调转方向，朝着信标阵列冲来！甚至头顶的熵寂巨墙，其表面的“血管”纹路流淌速度也似乎加快了一些，几根特别粗壮的“能量藤蔓”从墙体边缘伸出，试探性地向着阵列方向延伸！

“它们被吸引了！所有单位，以‘决断’号为核心，建立环形防御阵线！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阵列唤醒过程！”伊芙琳厉声下令。她明白，现在才是真正的考验。信标的唤醒，就像在黑暗森林中点起篝火，必然会引来所有猎食者的觊觎。

残存的联盟舰队迅速行动起来，围绕着中心的“决断”号和十二座开始微微震颤的黑色信标，形成了一个松散的防御圈。炮口全部向外，护盾能量调节到最大输出模式。

第一波攻击来自速度最快的门户涌出物。数十只几何海胆和灰蓝水母从四面八方扑来，它们似乎对信标散发的那种暗金色微光极度厌恶和渴望。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