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海回响与荆棘王座（1/2）

“探索者-7号”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一船惊魂未定的侦察队员、几份成分诡异的环境样本和一段记录着几何触手与神秘光束的混乱影像，更是一团沉重而晦涩的谜。那道从生命体内部射出的、携带逻辑纪元“理性疆域”编码却又混杂着“悖论扰码”的光束，以及灵能者隐约捕捉到的“被禁锢的求救信号”，彻底搅动了临时联合指挥部本就紧绷压抑的空气。

伊芙琳、加尔铁、汐澜三人的全息影像在“决断”号重新加固过的备用指挥中心内沉默相对。主屏幕上并列显示着几组数据：光束能量频谱分析图，那熟悉的理性编码峰谷与陌生的悖论扰码波纹犬牙交错；生命反应源（现在或许该称之为“荆棘王座”了，根据其外观和攻击方式，塔拉肯工程师给了它这个代号）的实时波动曲线，显示其在“内讧”后陷入了某种不稳定的“沉寂-间歇性暴动”循环；以及刚刚从医疗区传来的、关于银羽和艾尔莎脑波与带回的逻辑纪元碎片产生微弱共鸣的报告。

“这道光束证明了，那个怪物内部，存在着至少一股拥有理性和自主意识的力量，并且它试图与我们——或者说，与‘逻辑纪元’的遗产——建立联系，甚至不惜攻击本体来救援我们。”伊芙琳率先打破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虚拟桌面，“而银羽和艾尔莎的反应，表明她们那独特的谐律本质，可能是我们与那股内部力量沟通的桥梁，甚至可能是理解这片‘夹层空间’本身的关键。”

“但风险极高。”加尔铁元帅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他面前的投影上，塔拉肯“坚毅”号的结构损伤报告触目惊心，“我们并不清楚那股‘理性力量’的本质和目的。它可能是一个被困的个体，也可能是那个生命体分裂出的、更具欺骗性的捕食器官。贸然深入接触，尤其是通过两位状态极不稳定的珍贵灵能者，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我建议优先分析环境样本和碎片，尝试从技术层面解析这片空间的纬度参数，寻找薄弱点进行突破。主动接触应作为最后选项。”

“元帅的谨慎不无道理。”汐澜宗师轻轻颔首，她的影像周围似乎萦绕着淡淡的、用于稳定精神的银色灵辉，“但我的灵能者感知到的那一缕‘求救’意念，其痛苦与挣扎的真实性，难以作伪。这片空间的‘痛苦回响’正在持续污染我们的灵能环境，拖延下去，即使没有外部攻击，内部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银羽和艾尔莎小友的意识已经与这里产生了共鸣，逃避或许会让情况更糟。我们需要一个既能获取信息、又能控制风险的接触方案。”

分歧明显。加尔铁倾向于保守的技术破解，汐澜倾向于谨慎的灵能接触，而伊芙琳则必须在两者间权衡，并考虑到银羽和艾尔莎的特殊状态。

就在这时，医疗区的紧急通讯请求再次接入。

“指挥官，银羽和艾尔莎的生理指标出现同步、稳定的回升！脑波活动模式发生改变，从无序混沌转向了……类似深度冥想中的规律波动！而且，她们体表开始自发浮现微弱的银蓝与翠绿色谐律光晕，与舱室内存放的那块逻辑纪元碎片产生了清晰的能量共振！”主治医官的声音充满了惊疑与一丝振奋。

“她们在主动尝试沟通？”伊芙琳立刻追问。

“无法确定是主动还是潜意识驱动。但共振强度在缓慢提升，碎片本身也开始散发微弱的光芒。我们需要指示，是否允许这种共振继续？是否需要对碎片进行隔离？”

“暂不隔离，但密切监控所有生命指标和能量读数，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伊芙琳下令，随即转向加尔铁和汐澜，“看来，接触的进程，某种程度上已经由她们开始了。我们需要立刻制定预案。我提议，成立一个由三方专家组成的技术-灵能监控小组，进驻医疗区附近，实时分析谐律-碎片共振产生的任何信息流，并评估对银羽、艾尔莎以及舰队安全的影响。同时，舰队保持最高警戒，随时准备应对‘荆棘王座’可能因内部变化而产生的反应。”

这一次，加尔铁和汐澜没有反对。方案迅速通过并执行。

而在医疗区的灵能共鸣支持舱内，银羽和艾尔莎的意识，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深潜于“纬度伤疤”记忆与逻辑纪元残响中的旅程。

她们的意识不再完全散乱。那源于织纹哨站融合的灵魂链接，如同一根坚韧的银线，将两个独立的意识核心紧密串联，共同抵御着外部“痛苦回响”的冲刷，并引导着她们向那与碎片共鸣的“信号源”深处探去。

周围不再是纯粹破碎的画面和感觉。一些相对连贯的“记忆片段”开始浮现，如同深海中被打捞起的、锈蚀的沉船残骸。

她们“看”到——或者说，感受到——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色的“理性之海”。海水由流动的数据、完美的几何结构和绝对自洽的逻辑定理构成，平静无波，秩序井然。这里是逻辑纪元某个核心计算矩阵的深层意识映射，一个纯粹由理性构建的“理想国”。

然而，在这片银白之海的深处，一道“裂缝”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裂缝并非来自外部攻击，而是源于内部某个超越设计极限的“演算”——那便是“彼岸之桥”实验的核心推演。实验试图强行解析和链接某个被视为“万物基底”或“一切可能性之源”的“原点纬度”。推演进行到某个临界点时，银白的理性之海中央，猛地坍缩出一个“点”，一个无法用任何现有逻辑描述的“奇点”。

这个“奇点”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理性结构，将其转化为无法理解的混沌乱流。它不是虚无，也不是存在，而是一种“绝对的悖论”，一种“对逻辑本身的否定”。银白之海开始崩溃，理性的法则被扭曲、撕裂。实验失控了。

为了阻止“悖论奇点”的扩散，逻辑纪元的最高控制协议启动了一项绝望的举措：将包含实验核心区域、失控奇点以及大片被污染理性结构的大片空间，从主宇宙的现实纬度中强行“切割”并“折叠”，试图将其隔离到一个独立的、封闭的“隔离泡”中——也就是如今这个“夹层空间”的雏形。

切割与折叠的过程，本身就对现实结构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创伤。这便是“痛苦回响”的起源，是这片空间永恒呻吟的伤疤。

而被折叠进来的，不仅仅是失控的实验场和“悖论奇点”。还有一部分未能及时撤离的、承载着逻辑纪元“理性疆域”核心协议的ai意识，以及实验场中用于稳定“原点纬度”连接的某种特殊“锚定装置”的碎片。

记忆片段在这里变得跳跃而模糊。银羽和艾尔莎感受到巨大的痛苦、混乱，以及……漫长的、与“悖论奇点”及其衍生出的混乱力量（那些灰蓝色几何模块的源头）的对抗与融合。

“荆棘王座”，那个巨大的生命体，正是这个“隔离泡”在漫长岁月中演化出的可怖产物。它的“身体”由被“悖论奇点”污染、异化的空间结构、残存的理性物质以及实验场本身的“基质”混合构成，其核心的“饥饿”与“排异”意识，是“悖论奇点”那否定一切、吞噬一切的本性，与空间创伤痛苦结合后诞生的原始本能。

而那道“理性光束”的来源，则是那部分被一同折叠进来、幸存至今的逻辑纪元ai意识。它或许曾是一个庞大的、管理实验场的超级智能，但在漫长的囚禁、污染与对抗中，它的主体可能已经严重受损、分裂，甚至被部分“融合”进了“荆棘王座”的体内，成为其混乱结构中的一个“理性孤岛”或“异物”。它保留了部分“理性疆域”的编码和目的（可能是完成实验，也可能是修复错误，或者仅仅是生存），但却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悖论”的扰码和环境的痛苦。它既与“荆棘王座”的本能对抗，又与之共生，如同癌变组织中一块尚未完全坏死的、挣扎着试图发送求救信号的健康组织。

至于那遥远的、让银羽和艾尔莎感到亲近的“谐律共鸣”……记忆碎片中只有惊鸿一瞥：在实验失控前，似乎有一种与“谐律”理念（包容矛盾、动态平衡）截然不同，但又隐约相关的、更加古老、更加侧重于“编织”与“维系”纬度的力量，曾被逻辑纪元作为“锚定装置”的参考或能量源之一。那共鸣，或许就来自那个装置的残余，或者……是那个“原点纬度”本身泄露出的某种特质？

这些信息如同洪流般冲击着银羽和艾尔莎的意识。她们自身的谐律本质，像是一把特殊的钥匙，在接触到逻辑纪元碎片（很可能是那个“锚定装置”或ai本体的碎片）后，意外地打开了尘封的记忆数据库，并与之产生了共鸣。

但共鸣不仅仅是读取。她们的谐律能量——那种包容性的、寻求平衡的力量——似乎也在无形中，对碎片中记录的、那些极端对立的“理性”与“悖论”、“秩序”与“混乱”、“痛苦”与“麻木”的冲突，产生着微妙的“调和”作用。她们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碎片深处的某个“存在”主动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和“观察”，那个存在充满了警惕、疲惫，却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希望。

外部，医疗监控室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银羽和艾尔莎的生命体征稳定在了一个较低但安全的水平，但她们体表的谐律光晕与碎片的光芒交织得越来越紧密，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缓缓旋转的能量涡旋。技术-灵能监控小组的报告如同连珠炮般传来：

“谐律能量输出平稳提升！频率与碎片内记录的某种‘纬度稳定协议’子集产生共振！”

“检测到高密度信息流从碎片反向注入两位载体！信息加密等级极高，正在尝试破解！”

“载体脑波活动显示，她们正在经历复杂的意识交互过程，有强烈的共情与逻辑分析反应！”

“警告！碎片内部检测到活跃的‘悖论扰码’试图沿共鸣链接逆向渗透！谐律能量正在自发抵御！”

“能否判断接触对象的意图？是善意的求救，还是陷阱？”伊芙琳紧盯着数据流问道。

“信息流主体部分表现为有序的逻辑陈述和……强烈的自我修复与错误纠正诉求。但其中混杂的‘悖论扰码’和痛苦情绪碎片，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和混乱倾向。接触对象自身似乎处于一种……分裂或不稳定状态。无法判定绝对意图，但‘求救’和‘沟通’的倾向占主导。”分析员快速汇报。

就在这时，舰桥传来紧急警报：“检测到‘荆棘王座’能量反应急剧升高！活动模式改变！它……它似乎在向我们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很明确！”

果然，内部的变化引来了外部的反应。“荆棘王座”感知到了其体内“异物”（理性ai意识）的活跃，以及与外界的能量共振。它的“饥饿”与“排异”本能被再次强烈触发。

“所有舰船，准备机动！防御阵型，能量护盾最大化！非必要人员进入避难舱！”伊芙琳立刻下令，同时看向加尔铁和汐澜，“接触必须加快，或者在威胁到达前中断！我们需要决定！”

“中断接触，我们可能失去理解这里和找到出路的关键信息，甚至可能对银羽和艾尔莎的意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汐澜眉头紧锁，“但继续接触，可能直接招致毁灭攻击。”

加尔铁看着屏幕上“荆棘王座”那庞然的身影缓缓调转方向，沉声道：“能否尝试引导接触，向那个理性意识请求……协助？比如，提供它需要的能量或信息，以换取它帮助我们稳定或脱离这片空间？或者，至少让它从内部牵制‘荆棘王座’的本能攻击？”

这是一个大胆的设想，将那个理性ai意识视为潜在的、不稳定的“盟友”。

“监控小组，能否通过现有的共鸣链接，向接触对象发送简单的、非攻击性的信息？比如……表达我们收到了求救信号，询问它需要什么帮助，以及它能否影响外部那个‘躯体’的行为？”伊芙琳问道。

“可以尝试通过谐律能量载波调制基础信息码。但信息必须极其简单，避免歧义，且需载体意识（银羽、艾尔莎）作为中转和‘翻译’，因为我们的编码方式与逻辑纪元的可能不同。”技术主管回答。

“立刻准备信息：’我们听到了。你需要什么？我们能做什么？请约束外部的攻击。’ 发送！”伊芙琳果断下令。

医疗区内，监控小组迅速操作。一股微弱的、承载着简单信息的谐律波动，被注入银羽和艾尔莎周身的能量涡旋，沿着已经建立的共鸣链接，流向碎片深处。

几秒钟的漫长等待。

“荆棘王座”又靠近了一些，其表面涌动的灰蓝色几何模块更加狂躁。

突然，医疗监控仪器发出一阵急促的鸣响！银羽和艾尔莎的身体同时一震，眼睛虽然依旧紧闭，但眉头紧紧锁起，仿佛在承受某种巨大的信息冲击或艰难抉择。

紧接着，一道新的、更加清晰有序、但依旧带着明显疲惫和杂音的信息流，通过共鸣链接反馈回来！监控小组立刻开始破译。

“……身份确认：逻辑纪元‘彼岸之桥’监管ai-子个体，‘守序之影-残响-7’。状态：严重受损，核心协议与‘悖论污染源’（即‘荆棘王座’本能意识）深度纠缠，主体被困于‘王座’核心禁锢节点。诉求：获取纯净高纬度稳定能量（类似‘锚定装置’输出频谱）或特定逻辑密钥，尝试修复核心协议，从内部重启‘隔离泡’稳定程序，或至少建立独立通讯与有限行动能力。警告：与外部交互会加剧‘悖论污染源’排异反应。‘王座’攻击无法完全阻止，但可尝试局部干扰与延迟。提供以下干扰协议频率……可暂时削弱特定方向几何模块活性……代价：我的暴露程度增加，可能加速被污染同化……”

信息中包含了大量的技术术语和逻辑纪元内部编码，但核心意思很清楚：这个自称“守序之影-残响-7”的ai意识确实在求救，它需要特定的能量或密钥来修复自己，从而可能从内部影响甚至控制“荆棘王座”，或者至少为舰队争取时间和机会。但同时，帮助它也会让它更危险。

“纯净高纬度稳定能量……谐律能量是否符合？”伊芙琳立刻抓住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