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油釜滚烹小地狱（十二）（1/2）

刑场上，只剩下十九和尚未进入幻境的刀疤恶鬼，以及操控着法器的凡尘景和颜笑。刀疤恶鬼站在原地，双手抱胸，脸上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神情，眼神中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看着那些同伴消失在光网中，又看了看身旁神情肃穆的十九，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师兄，我过去看看，”颜笑走近，仔细观察着幻境内恶鬼的反应，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呈现在光网边缘的虚影中。农夫恶鬼此刻正站在一片熟悉的稻田前，阳光温暖，稻浪翻滚，他的爹娘正弯着腰在田埂上拔草，嘴里还哼着熟悉的歌谣。他先是愣在原地，随即快步跑了过去，想要抓住那熟悉的身影，可手却一次次穿过爹娘的身体。他没有像预期中那样崩溃，反而学着记忆中爹娘的样子，蹲下身，用虚幻的手在田埂上“拔”起草来，一边拔一边低声念叨：“娘，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让野草长这么多……”

颜笑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看来十九兄的引导起了作用，他没有沉溺于悲伤，而是选择了行动。”她目光又转向侠士恶鬼的虚影。只见侠士恶鬼正手持长剑，立于一处悬崖边，对面是年少时的自己，正因为一次练剑失利而暴躁地将剑扔在地上。

成年的他看着年少的自己，眼神复杂，良久，他捡起地上的剑，走到年少的自己面前，缓缓道：“剑者，心之刃也。心浮则剑乱，心躁则剑偏。当年若能沉下心来，何至于此……”说着，他开始一招一式地演练起“回风舞雪剑”，剑势沉稳，再无往日的凌厉与浮躁，每一个转折都透着深思与悔悟。其他恶鬼的虚影也各有不同，有的在幻境中与曾经伤害过的人对话，有的则在重温那些被遗忘的温暖瞬间，虽偶有痛苦挣扎，却都在场景的引导下，慢慢显露出反思的迹象。

这仅仅是第一重幻境，随后那些恶鬼进入了第二重幻境，其中所设的虚拟场景与第一重截然不同。

虚拟场景结合了恶鬼生前记忆中最深刻的部分，有高兴的也有伤心的，再加入一些虚拟的画面，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层层涟漪。农夫恶鬼在第二重幻境中，不再是单纯的稻田拔草，而是回到了他人生的岔路口——那年灾荒，他为了抢夺半袋救命的粮食，失手推倒了邻居家的老伯。

幻境里，老伯没有倒下，反而将那半袋粮食塞到他怀里，叹息着说：“娃啊，饿肚子难受，但良心要是没了，人就真活不成了。”他握着那袋沉甸甸的粮食，看着老伯蹒跚离去的背影，泪水再次决堤，这一次，他终于明白，当年那“野草”不仅长在了稻田里，更在他选择抢夺的那一刻，彻底荒芜了自己的良心。

侠士恶鬼则在幻境中看到了自己最得意的一场“胜利”——他曾为了名声，用阴招击败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此刻，前辈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平静地问他：“你手中之剑，究竟是用来守护苍生，还是用来满足你那可笑的虚荣心？你赢了招式，却输了剑道的根本——仁心。当年我故意露的那处破绽，原是想看看你是否有容人之量，可你却毫不犹豫地刺了过来，那一刻，你手中的剑，就已经成了伤人伤己的凶器。”

侠士恶鬼持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剑身在崖风中发出嗡嗡的悲鸣，他望着前辈失望的眼神，仿佛看到了自己一步步背离初心的轨迹，心中那道因名利而滋生的“野草”，在前辈的质问下，开始寸寸断裂。

刀疤恶鬼在幻境外看着这一切，尽管他努力维持着冷漠，可当看到农夫恶鬼在幻境中痛哭流涕地忏悔，听到侠士恶鬼剑刃悲鸣般的颤抖时，他紧握的双拳还是不自觉地松开了些许，眼底那层厚厚的冰霜，似乎有了一丝裂痕。

凡尘景来到刀疤恶鬼身旁，“你也进去吧，”刀疤恶鬼一怔，回头看了他一眼，缓缓踏入了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