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油釜滚烹小地狱（十二）（2/2）

颜笑的目光落在最后进入的刀疤恶鬼身上，当他来到第一重幻境时，出现的是他记忆中最痛苦的画面，鲜红的血迹撕开了他尘封的记忆——那是他八岁那年的冬天，寒风卷着鹅毛大雪，破旧的茅草屋四处漏风。

他缩在冰冷的稻草堆里，眼睁睁看着唯一的亲人——瞎眼的奶奶，因为没钱买药，在咳嗽声中渐渐没了气息。他抱着奶奶冰冷的身体，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哭了三天三夜，直到一个路过的货郎发现了他，给了他半个硬邦邦的麦饼。可还没等他咽下麦饼，几个混混就冲了进来，说他奶奶欠了他们的钱，要抓他去抵债。

他拼命反抗，却被打得遍体鳞伤，扔到了乱葬岗。是仇恨，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年幼的心，他发誓要让所有看不起他、欺负他的人都付出代价。幻境中的画面飞速切换，他从一个在街头乞讨的孤儿，变成了一个靠打家劫舍为生的混混，再到后来，他上山为匪，双手沾满了鲜血，一步步爬上了大当家的位置，成了人人闻风丧胆的刀疤脸。

那些被他杀害的人，有求饶的商贩，有反抗的百姓，甚至还有曾经和他一样在底层挣扎的可怜人。他看着自己挥舞着屠刀，脸上是麻木而狰狞的笑，心中却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空虚。

就在这时，幻境突然一转，他回到了那个他亲手毁灭的村庄。阳光和煦，炊烟袅袅，田埂上，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在弯腰插秧，嘴里哼着他儿时听过的童谣：“月光光，照地堂，娃娃快睡入梦乡……”

那妇人的侧脸，竟和他记忆中奶奶的轮廓有几分相似。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想要开口说话，那妇人却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是被他杀害的村庄里的一个农妇。“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等我回家喂奶……”农妇的声音凄厉，血泪从空洞的眼眶中流出。刀疤恶鬼猛地后退，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被无数双伸出的手抓住，那些手的主人，都是他杀害的村民。

他们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清晰时是临死前痛苦的模样，模糊时却又在田埂上劳作、嬉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捂着头，痛苦地嘶吼起来，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从一个渴望温暖的孤儿，变成了一个被仇恨和杀戮驱使的恶鬼。

他亲手摧毁的，不仅仅是别人的生命和家园，更是自己内心最后一点对美好的向往。他想起了那个给了他半个麦饼的货郎，想起了奶奶临终前还在念叨着“要做个好人”，那些被他遗忘的温暖回忆，此刻如同尖刀，狠狠刺进他早已麻木的心脏。

他浑身颤抖的蜷缩在角落，双手蒙住眼睛，嘴里哭喊着：“我不要看……不要……”

“你必须看。”凡尘景的声音透过幻境传来，“这些是你亲手种下的因，如今结出的果。你以为闭上眼睛，就能逃避吗？你欠下的血债，你扭曲的人生，都刻在你的魂识里，除非你能直面它，否则永远只能被仇恨的锁链捆在地狱。”刀疤恶鬼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双手用力捏紧，掌心留下几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