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世事如白云苍狗(2/2)

那轿夫也不敢不答,躬身,回了声:

“是了”

说罢,便压了轿杆放人出轿。

按说吧,这轿杆一压,里面的人屁股一抬,这人也就借了那股子劲下了轿来。

然那轿夫这一压,且是一个一动不动?

那前后的两个轿夫也是相望了一个傻眼。什么情况啊这是?

倒不是碰上了邪门,且是那轿子里面坐着的顾成不晓得这规矩。

便是依旧稳坐轿内,用手摸了那轿内香料填就的蒲团,四角挂下的香囊,提鼻嗅之饶是一个馨香满怀。

又低头四下看了那金丝缠就的座椅,如美人之手寸寸丝滑。那叫一个流连忘返。

且在这摸摸那看看,满眼的好奇之时,便又见那轿夫于那轿窗露脸,躬身道:

“请官人下轿了。”

然,那顾成且不熟悉这“官人”的称呼,依旧在那轿内摸索了不曾抬头。

待那轿夫唤了几声“官人”见之不应。

这轿夫也是纳了闷了。心道:你这厮,喜欢这句怎的?倒是让人翻来覆去的叫来?

顾成听的几声后,方才知道这轿夫口中“官人”且是在叫了自己。

也是感到有些个不好意思,便连连答应了起身。

那轿夫便掩口笑了,又压了轿杆撩起轿帘,着帕子盖了手,伸手与那顾成。

顾成看了这阵势也是个懵懂。

咦?怎的还挑了一个帕子与我?

心下疑惑,却也是个怕丢了人去,不敢问来。

那轿夫见状,便又躬身,仰了脸,笑了叫了声:

“小的伺候官人下轿!”

欢喜的叫罢,便用那搭了香帕子的手背,贴了那顾成的手,扶了那顾成下轿。

此时顾成才知道,原来这香香的帕子是这样用的!

倒是怕脏了我的手麽?

喝,这仪式感!这该死的虚荣心!爆棚了!

这服务!也太贴心了吧!

便是心下感叹了,扶了那轿夫的手低头下轿。

刚刚站定,便忙不迭的抓了大钱出来。然,那童贯刚赏下的钱都是成串的,现在先拆了也是个丢身份。所幸,便数也不数丢与那轿夫的手中。

那两个轿夫见顾成赏了如此多的大钱,眼睛都瞪大了许多!

赶紧招呼了后稍的轿夫激动的喊道:

“官人打赏!大钱一吊!”

那后面的轿夫听了,那眼睛瞪的,比前面的那位更圆!主打一个不相信!心道:这是介哪跑出来个冤大头啊!

一吊钱!够我们俩嚼鼓半个月了!

一吊钱很多麽?也不多,就相当于现在人民币五百多块!你就是打一黑出租,他也不敢宰你这么多!这玩意儿都够得上报警了!

于是乎,便见的俩轿夫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一起单膝点地,口中颤声高叫了:

“谢官人赏下!”

谢了赏,便将那大钱喜滋滋的揣在怀里,高高兴兴的招呼了同伴抬了小轿“咿咿呀呀”跑路去者。

咦?怎的还跑路?

废话!万一这傻缺醒过来味了咋整?

然,那顾成却没有他们想的那般不讲究,且目送了那顶小轿,咿咿呀呀的消失在巷子口。手,却又放在自家鼻下闻了又闻,倒是有些个不舍那些个轿内的余香。

咦?这顾成还真没坐过轿子?

他?

你什么心态,能让你把顾成和轿子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

这货,就兵痞一个!人出行都是骑马的!离了近点的还的劳驾腿着去!

倒是想坐那轿子,不过就他那身行头,即便是使了大钱也没人愿意抬他。

况且,就他那兜,真真的一个比脸都干净啊!让他花钱坐轿?你咋想的?

然,今时不同往日!爷也是个有官身的人!

这该讲的排场也是要讲一下的!

而且,于这京城,租下个小轿坐来代步也属平常。

不过,这轿夫也是看人。

若你是个知书达理、行商坐贾的,或遇到那大家的闺秀,小家的碧玉,他们倒是抢着来抬。

但若见你一个贩夫走卒,使吏兵痞,也是个没人愿意搭理你。

嚯!这狗眼看人低的!

别介,什么狗眼看人低?

你跟一太监推销避孕套啊?你看他抽不抽你就完了!

此番顾成便是占了这身官服的光,心下亦是个沾沾自喜,现如今,我顾成,也是出入坐轿之人!到得银川砦,便让那将军做媒,与我说下一房婆姨来……不,不,不,一房怎的够?不过,要是如那陆寅家的一样,一个也就一个吧,那小样,太招人稀罕了!

且在那顾成站在英招之下,美滋滋的幻想了未来之时。

宋邸看门的家丁不乐意了。这人谁啊?站门口自己个咯咯的傻乐,看上去怪瘆人的!

不过,看上去,似乎也不像个武疯子,毕竟身上还有一身从九品的武职服色。

于是乎,便开了便门上的小窗探出个头来,望了顾成喊了一声:

“尤!那厮!”

如此倒是个落差,而且这个落差还挺大。

刚才且被人毕恭毕敬的称作“官人”,下轿也是拿帕挡了,怕脏了我的手!

怎的到你这个不开面的嘴里,就变成了“尤!”还“那厮”?

这话喊的全无敬意,饶是让那顾成心下且是个不爽。便是一个冷眼过去!别惹我啊,我瞪谁谁怀孕!

不过,这事也由不得他不爽。

这些个家丁也是从那晋康郡王府派下的。

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又何况这开封府尹,二品王爵府内的家奴?

莫说你是个从九品的,况且还是个武官。

即便是开封府的八品司录院判来此,也只得在门口低眉顺眼的先转悠了,等人看见了,那才敢腆了脸上来。

六品的文官?你也得先递了名帖,暗地里塞些个大钱,再躬身叫咱家一声“小哥”,给我说一句“行个方便”。

这这倒好,好心问你一句,你还跟我直眉愣眼的?看!看你亲爹啊?

那顾成倒是从未来过京城,自然,也不晓得这中间还有这样的规矩。

在太原?自报一声“武康军衙门办事!”那太原府的,也的乖乖的给爷开了中门!

在这作威作福惯了的眼里,只有我难为别人的份!

现在,爷刚得了官身,倒是碍了你这个家奴的眼去。

想罢,便迎了那家丁直眉愣眼的就过去了!

然,见那家丁也是一个瘪了嘴的不屑。然那动作也是个干脆,哐当一声将那小门给关上。一副我妈不让跟傻子玩的表情,口中喋喋的骂了准备走路。

他这一下,门外的顾成不干了!怎么个茬!老虎不发猫,你当我病危啊!

上去便是一脚,先来个气势压人!然后,等他开门,再报了龟厌的名号!我吓不死你!

然这一脚跺了上去,刚喊了一句:

“我那爷爷便是……”

却见他,只张了嘴,却是一个双眼呆呆!

咦?不认识门钉?还是没看清楚门上的椒图?

怎的这节骨眼上还卡壳了?

不卡壳也没办法,这会子倒是一个心下空空。

怎的?

平日里只唤那龟厌作“爷爷”来着。

然,这人到嘴边了,却一时想不起那龟厌姓甚名谁。

心下也是个奇怪,怎的将爷爷的名讳给忘记了?然却是一个越急越想不起。

那家丁在里面也是一个恼怒!怎的还带踹门的!

也是咽不下这口气,随手抄了门后的哨棒,拎在手里,拉开旁边的角门,望了门外站着愣神的顾成叫了一句:

“你来寻谁?!”

顾成一看,哎吆呵,你这夹枪带棒的!想找茬啊!

却也是把手押了腰刀,冲那家丁点手,叫道:

“咱家来此寻我爷爷!还与我速速通禀!”

那家丁听这一通的胡言乱语,也是心下直犯迷糊。

你找爷爷怎的找到我这地界?你哭错坟了吧?

还找爷爷?你金刚葫芦娃啊?来喷个火吐个水我看看!要也的问蛇精蝎子精要啊!

这什么地方?!宋邸!岂能容得下你一个从九品的武官在此喧哗?

想罢,心下也是个大不爽,随即,便提了手中的哨棒,在手中掂了掂,大声道:

“孙子!我这里爷爷多了!你找哪位?来来来!问它要!”

有道是:人情翻覆,变幻无常。世事如白云苍狗,那叫一个说翻脸就翻脸啊!

此道是:

酌酒与君君自宽,

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

朱门先达笑弹冠。

草色全经细雨湿,

花枝欲动春风寒。

世事浮云何足问,

不如高卧且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