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槐落闲声:旧忆温言,故人心(2/2)

“起初大家都猜是哪个隐居的善人,后来我侄女说漏了嘴,才知道都是李大小姐暗中托管家办的——给的银子,都是她自己的月钱和攒下的嫁妆本。”

她呷了口茶,语气又添了几分唏嘘:

“前几日我去东市赶集,还看见她站在街角的糖糕摊旁,盯着个蹲在地上玩泥巴的痴儿看,眼神直愣愣的,像是看傻了,嘴里还小声呢喃‘云许……云许……’,那声音软得像化了的麦芽糖,黏糊糊的。吓得我赶紧绕着走——好好的姑娘,心思怎么就这么死呢?”

扎布巾的妇人愣了愣,手里的茶罐“当”地磕在桌上,溅出几滴热水:

“云许?是曾经镇上那个蓝眼睛的痴儿吗?听说后来突然变聪明了,还跟着大人物去外面做了大事,杀贼寇、保家国,成了大英雄呢。”

“谁知道呢。”

蓝布衫妇人摇摇头,拿起帕子又擦了擦汗。

“可李大小姐这心思,怕是这辈子都系在那人身上了。那痴儿都走了那么多年了,她守着幅画像,推了好亲事,接济着和那痴儿一样的穷小子,图啥呢?”

陆云许站在老槐树后,指尖微微发颤,眼眶热得发涨。

那些被他忽略的、曾以为是“嫌弃”的瞬间,此刻像灵溪的水,顺着记忆的河道涌来——

私塾里,他总被刘旭抢走好不容易得来的馒头,书桌抽屉里却每天都有块温热的桂花糕,甜而不腻,后来才知道是李永超趁课间偷偷放的;

刘旭把他推进冰湖那次,是她跑着去找父亲捞自己的,还急得把自己的腿都摔坏了;

他被私塾先生嫌弃赶出门时,是她躲在巷口的柴堆后,扔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件浆洗干净的衣裳和半块麦饼,说“别死在外面,脏了青石镇的地”。

原来那些尖锐的话语、别扭的动作,都藏着这样深的记挂。

她骂他傻,却又怕他真的受委屈;

她装作嫌弃,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守着他的画像,护着和他一样窘迫的人。

他抬头望向巷尾李府的方向,朱红大门紧闭,铜环上的绿锈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显然是日日擦拭。

墙内隐约传来古筝声,调子是镇上老人常哼的《思归引》,琴弦偶尔滞涩一下,像弹者分了神,温吞的旋律里藏着说不出的寂寥,顺着风飘出来,缠在老槐树的枝叶上,落了陆云许满身。

他抬手拂过肩头的槐花瓣,忽然想起那年她也是这样,把落在他头上的花瓣,狠狠拍掉,却在转身时,偷偷把自己的帕子塞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