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禁地回响(2/2)
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虚脱感。但比起地下世界的绝望,这星空下的逃亡,至少让他能看到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两公里,也许更短。就在他感觉再次到达极限,不得不寻找地方休息时,前方的山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的、跳动的光芒!
不是星光,不是荧光。那是……火光?篝火?
有人!
林霄瞬间伏低身体,躲到一块岩石后,警惕地望向前方。火光来自下方不远处的一片林间空地,隐约可见简易帐篷的轮廓,以及……两个围着篝火的人影?
是猎户?采药人?还是……追兵的临时营地?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利用树木和岩石掩护,在距离篝火约五十米的上风处停下,潜伏下来,仔细观察。
篝火旁是两个人。都穿着普通的、便于山行的深色衣物,没有明显的制服或战术装备。一人身材高大壮实,背对着林霄的方向,正在用一根树枝拨弄火堆。另一人则侧对着这边,身形略显消瘦,戴着一顶旧帽子,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他们的姿态很放松,不像是在执行警戒或搜索任务。旁边的装备看起来也像是普通的登山包和露营用具,没有看到武器(至少没有明显暴露)。
难道真的是深山里的猎人或者徒步者?
就在林霄犹豫是否要冒险现身求助(或者抢夺补给)时,那个侧对着他的、戴帽子的人,似乎完成了手中的事情,抬起头,将手里的东西凑到火光旁。
那一瞬间,跳跃的火光清晰地映出了那人的侧脸,以及他手中拿着的东西——那是一个老式的、带有外接天线的便携式卫星电话!而那张脸……
林霄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戴着帽子,脸颊消瘦,胡茬凌乱,但那个轮廓,那双在火光下依旧锐利的眼睛……
是马翔?!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如此深入山区,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地点,独自(带了一个同伴)露营?
惊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但紧接着是更深的警惕。马翔的出现太巧合了。他收到了自己的求救信号?然后突破了层层封锁,精准地找到了这片区域?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那个泄露接应计划导致“老猎人”牺牲的“内鬼”,会不会……
林霄死死盯着篝火旁的马翔。马翔似乎正在通过卫星电话低声说着什么,表情严肃,不时点头。那个壮实的同伴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是陷阱吗?用自己最信任的兄弟做诱饵?
林霄的心在信任与怀疑之间剧烈撕扯。他身上的证据太重要,背后的敌人太强大,他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使是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
但马翔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如果连马翔都不能信任,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指望谁。
他必须验证。
他想起当年他们之间,除了那些演练的通用信号,还有一个极少人知道、只在最极端情况下使用的“终极”确认方式——源于一次醉酒后的荒唐约定,涉及一段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关于一次失败任务的糗事细节。
他需要制造一点动静,引起马翔的注意,但又不能直接暴露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脚边一块不大的石头,看准马翔侧后方的一棵大树树干,用力掷去。
“啪!”石头击中树干,在寂静的山林中发出清晰的声响。
篝火旁的两人瞬间警觉!壮实同伴立刻抓起靠在身边的一把砍柴刀(看来他们并非完全没有防身武器),马翔则迅速收起卫星电话,手也摸向了后腰(那里可能藏着枪),两人锐利的目光同时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林霄屏住呼吸,躲在岩石后一动不动。
马翔和同伴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马翔独自一人,握着枪(果然有枪),小心翼翼地向林霄藏身的大致方向走来。他的步伐标准而警惕,目光如电般扫视着黑暗。
在距离林霄藏身处约二十米时,马翔停下,压低声音,用带着明显警惕和试探的语气开口道:“山里的朋友,是路过,还是找我马翔有事?”
他没有直接喊林霄的名字,也没有用任何已知的暗号。这很正常,在情况不明时。
林霄心脏狂跳。他知道,下一个瞬间,将决定他的命运,也决定马翔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用嘶哑干裂、几乎不似人声的嗓音,对着黑暗,说出了那句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荒唐的“暗语”:
“老马……你还记得……炊事班王胖子偷猪油抹枪,结果走火打穿自己饭盆那事儿吗?你当时赌他……赌他几口能把漏了的饭吃光?”
黑暗中,一片死寂。
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篝火噼啪的轻响。
几秒钟后,马翔的身影猛地一震!他手中的枪口瞬间下垂,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深切的担忧!他几乎是扑上前几步,压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霄子?!是你吗?!操!老子赌的是五口!结果那憨货用了三口就舔干净了!赔了老子一包‘大前门’!”
暗号对上了!细节完全正确!那是他们新兵时期一次荒唐赌约,从未对第三人提起!
是马翔!真的是他!不是陷阱!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林霄淹没。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从藏身的岩石后滑出,瘫倒在地。
“霄子!”马翔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他。当手电光(马翔迅速打开)照在林霄身上时,饶是马翔见惯了生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人几乎不成人形:满脸血污泥垢,瘦脱了形,左臂包扎处渗出黑红的脓血,胸口缠着浸血的布条,嘴唇干裂发紫,身上穿着极不合身的、沾满污渍的帆布工装,腰间还别着一把老旧但锋利的三棱刺刀……唯有那双眼睛,在虚弱中依旧燃烧着熟悉的、不屈的火焰。
“我的老天……你怎么弄成这样……”马翔的声音哽住了,迅速检查林霄的伤势,同时对后面跟上来的壮实同伴低吼,“老赵!急救包!热水!快!”
被称为老赵的壮实汉子也被林霄的惨状吓了一跳,但动作麻利,立刻返回营地取东西。
“东西……证据……在我怀里……”林霄抓住马翔的手臂,用尽最后力气说道,“‘烛龙’……矿坑……实验……笔记本……”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马翔快速而专业地检查着林霄的伤势,脸色越来越难看,“肋骨可能断了,左臂感染很严重,失血过多,失温……你他妈真是命大!”
老赵拿来了急救包和一个保温水壶。马翔小心地给林霄喂了点温水,然后开始处理最紧急的伤口。消毒、清创、包扎、固定……动作迅速而专业。林霄在剧痛和温暖的交替中,意识逐渐模糊。
“马……马哥……你怎么……找到这里……”林霄断断续续地问。
马翔手下不停,低声道:“收到你的求救信号,定位误差很大,但大致方向没错。我们一直在这片山区边缘活动,寻找机会渗透进来。今晚听到这边有异常动静(可能是林霄最后爬出洞穴和移动的声音),就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是你!”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接应计划泄露了,我们折了个兄弟……妈的,内部有鬼!不然早该接应到你!”
果然有内鬼!林霄心中一沉。
“外面……情况……”
“三张网,织得铁桶一样。警方、‘黑龙’、还有一伙身份不明但装备极精的雇佣兵。都在找你,或者你的尸体。”马翔语气凝重,“我们能进来,是钻了他们调动时的一个空子,不能久留。你必须立刻处理伤势,然后我们想办法带你出去。这里也不安全,他们很快会搜索到这片区域。”
“出……出不去的……”林霄摇头,“我身上……有他们必须拿到的东西……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出口……”
马翔沉默了一下,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那就走他们想不到的路。”他看向老赵,“老赵,东西准备好了吗?”
老赵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长方形的扁平物体:“随时可以启动。”
“那是什么?”林霄问。
“救命的东西。”马翔没有详细解释,快速包扎好林霄的伤口,然后和老赵一起,将林霄小心地抬到篝火旁更暖和避风的地方,给他裹上保暖毯,又喂了些能量棒和热水。
有了专业的处理、食物和温暖,林霄感觉一丝生气正在缓慢回到冰冷的身体。但他知道,危机远未解除。
“我们不能在这里过夜。”马翔看了看天色,“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四小时。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然后……”他指了指那个扁平物体,“启动‘通道’。”
“通道?”
“嗯。”马翔凑近林霄,声音压得极低,说出的话却让林霄心中剧震,“还记得我们当年在边防,协助科研单位做过的那次‘特殊物资转运演练’吗?关于利用废弃的……‘战备通信缆道’?”
林霄猛地睁大眼睛!他想起来了!那是很多年前,一次高度机密的联合行动,他们一小队人负责护送一些地质和通信专家,深入边境山区,探查并评估一条建于特殊时期、贯穿部分山体、用于极端情况下通信的废弃地下缆道。那条缆道工程极其隐秘和庞大,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被遗弃封存,只有极少数档案中有记载。
马翔的意思是……利用那条废弃的、很可能连当今军方都不完全掌握的古老地下缆道,作为逃脱的秘径?!
“那条缆道……我记得报告说……很多地段已经坍塌,而且内部环境复杂,可能有有害气体和……”林霄嘶声道。
“所以是最后的选择。”马翔眼神坚定,“但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地面是十面埋伏。只有地下,是他们暂时想不到,或者即便想到,也难以快速部署力量的地方。那条缆道有一个隐蔽入口,就在东北方向不到十公里的一个山谷里。老赵已经提前探过路,入口尚存,内部情况不明,但至少有赌一把的机会。”
林霄看着马翔眼中那熟悉的、破釜沉舟的光芒,又看了看自己怀中那沉重的秘密。是的,他没有选择。要么在这里等着被三方势力抓住或杀死,要么赌上性命,走那条可能通往自由、也可能通往地狱的废弃缆道。
“走缆道。”他嘶哑但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马翔重重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膀,对老赵说:“收拾东西,灭掉篝火,不留痕迹。十分钟后出发。”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篝火被迅速熄灭掩埋,所有痕迹被小心处理。马翔和老赵用临时制作的担架(用树枝和帆布),抬起重伤虚弱的林霄,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临时营地,向着东北方向那个隐藏着古老秘径的山谷,疾行而去。
在他们身后遥远的山林中,几点微弱的红光(可能是夜视仪或热成像)在林间闪烁了几下,又悄然熄灭。一张更大、更精细的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而林霄这滴挣扎的血,正被他的战友抬起,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片连猎人都未曾设想过的、更加深邃未知的黑暗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