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石林迷踪记(1/2)

林霄在石林深处狂奔,身后枪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子弹打在石灰岩柱上发出的碎裂声与尖叫的跳弹声混成一片死亡的协奏。他能感觉到弹片擦过脸颊的灼热气流,能听到追击者粗重的喘息和战术靴踩碎枯枝的脆响。

石林的地形复杂程度远超想象。看似平坦的地面实际上暗藏着无数深浅不一的溶蚀坑,表面被苔藓和落叶覆盖,一脚踏空就可能摔倒。岩柱之间的通道并非直线,而是蜿蜒曲折,时常在某个转角后出现三四个岔路,每个岔路看起来都差不多,如同天然迷宫。

林霄没有时间思考路线,只能凭着本能选择那些看起来更狭窄、更阴暗的通道。他尽可能压低身体,利用岩柱的阴影和天然凹陷来掩护自己。怀中的存储设备还在震动,指示灯透过衣物的缝隙闪烁出微弱但致命的红光——这就像在黑暗中举起火把,告诉所有追兵他的位置。

“左前方!信标信号在移动!”一个“黑龙”成员的吼声从后方传来,距离不超过三十米。

“守住所有出口!他跑不出去!”另一个声音回应,带着北方口音。

林霄咬紧牙关,猛地向右一拐,钻进一条只有半米宽的岩缝。岩缝两侧的石灰岩表面粗糙,布满锋利的凸起,他侧身挤进去时,左臂的伤口再次被刮擦,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停下,只能忍住痛楚继续向前蠕动。

岩缝长约七八米,尽头是一个稍微开阔些的小平台,平台边缘是垂直的崖壁——死路!

林霄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回头望去,岩缝入口处已经出现晃动的人影和手电光束。

无处可逃。

他迅速扫视这个小平台。平台大约三米见方,地面布满碎石。崖壁下有几丛顽强的灌木,根部扎在岩石缝隙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等等。

在平台最内侧,崖壁与地面的交界处,有一个被落叶和藤蔓完全覆盖的黑黢黢洞口!洞口直径约半米,勉强可供一个成年人蜷缩钻入,里面深不见底,吹出带着土腥味的凉风。

是溶洞入口!石林地区典型的喀斯特地貌下,往往隐藏着纵横交错的地下溶洞系统!

没有时间犹豫。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已经逼近到岩缝入口处。

“发现血迹!他受伤了!”

“岩缝太窄,小心埋伏!”

“投掷震撼弹!”

林霄几乎是用扑的姿势冲向那个洞口。他一把扯开覆盖在洞口的藤蔓和落叶,顾不上里面是深渊还是绝境,头朝下,脚朝后,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洞口的瞬间——

“砰——!”

震撼弹在岩缝入口外炸响。即使隔着岩石,林霄依然感觉到强烈的冲击波和气浪从身后涌来,耳膜像被针扎般刺痛,整个世界瞬间陷入尖锐的耳鸣和眩晕。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手脚并用,拼命向洞内深处爬去。

洞口内部起初极为狭窄,岩壁湿滑冰冷,林霄必须将身体完全贴在地面才能前进。爬行了大约五六米后,通道稍微开阔了些,可以勉强蹲着行走。他不敢停留,继续向前摸索。

黑暗。绝对的黑暗。

身后的洞口已经被他甩开一段距离,外界的光线无法透入这么深。林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触觉和听觉判断方向。他掏出马翔给的手电——这是他最后的照明工具,电量已经不多——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亮了最低亮度的档位。

昏黄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眼前景象。

这是一个典型的石灰岩溶洞通道,宽度约两米,高度不规则,时高时低。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地面则对应生长着石笋。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碳酸钙气味和某种……微弱的腐殖质气味。

林霄迅速关闭手电,节省电量。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喘息。肋下的疼痛已经麻木,左臂的伤口在刚才的爬行中再次撕裂,温热的液体正沿着手臂流下。失血和疲劳让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

但他不能昏过去。外面的追兵很可能会发现这个洞口,或者寻找其他入口。他必须继续深入,找到更安全的藏身之处,或者……找到另一条出路。

他在黑暗中静立了大约一分钟,耳朵努力捕捉着外界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枪声和呼喊,但已经变得遥远模糊,被厚厚的岩层隔绝。存储设备的震动似乎减弱了些,指示灯的闪烁频率也慢了下来——进入地下后,信号被屏蔽了?

这是个好消息,但也意味着他失去了对外界情况的感知。

林霄重新打开手电,这次调成了更暗的、只够看清脚下几步距离的微光模式。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通道似乎有轻微的下坡趋势,空气流动的方向也是从身后(洞口方向)吹向前方深处。

有空气流动,说明这个溶洞不是死胡同,应该另有出口或通风口。

他扶着岩壁,开始缓慢向前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避开地面湿滑的苔藓和凸起的石笋,又要节省体力。手电光束扫过之处,能看到岩壁上许多天然的纹路和沉积层,有些地方还有水流侵蚀的痕迹——这里在雨季可能有地下水流过。

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开始分叉。左侧的岔路较窄,但空气流动感更强;右侧的岔路较宽,但深处传来隐约的、如同叹息般的气流声。

林霄选择了左侧。狭窄意味着更难被追踪,空气流动强则意味着更可能有出口。

这条岔路果然更加难行。高度逐渐降低到需要弯腰,最后甚至必须匍匐前进。岩壁湿漉漉的,不断有冰冷的水滴从洞顶滴落,打在他的脖子上,带来阵阵寒意。爬行了约二十米后,通道突然开阔起来。

林霄撑起身子,举起手电。

眼前是一个大约十米见方的天然洞厅。洞厅顶部有许多小孔,微弱的天光从那些孔洞中透下——虽然不足以照明,但至少说明这里距离地表不远。洞厅中央有一个小水潭,水潭边缘的岩石上覆盖着发出微弱磷光的苔藓,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诡异的蓝绿色光晕中。

水潭的水清澈见底,看起来是地下渗水汇聚而成。最让林霄在意的是,水潭对面的岩壁上,赫然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岩壁,而是被人用工具修整过的、相对平整的石面。石面上凿出了几个壁龛,壁龛里似乎放着什么东西。石面下方,还有一条明显是人工挖掘的、宽约一米的通道,向斜下方延伸,通道口用粗大的原木做了简易支撑,木头上覆盖着厚厚的白色霉斑,显然年代久远。

林霄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水潭,走到那片人工石壁前。

壁龛一共有三个。左边的壁龛里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皮箱子,和之前石屋、窝棚里找到的那种类似,但更大些。中间的壁龛里是几件锈蚀的工具——镐头、凿子、一把形状奇特的钳子。右边的壁龛里则是一堆用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大小的物品,大约有四五本。

林霄首先检查了铁皮箱子。箱子没有锁,但锈死了。他用刺刀撬开箱盖,里面装的竟然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用蜡纸包裹的块状物。

他拆开其中一个包裹。

暗红色的、质地坚硬的矿石碎块。和他怀中那截“赤炎石”样本一模一样,只是体积更大,纯度似乎也更高。箱子里的“赤炎石”碎块总数大约有二十多块,每块都用蜡纸单独包裹,像是某种……样本收集。

中间壁龛的工具,虽然锈蚀严重,但依然能看出做工精良,不是普通民用工具。那把奇特钳子的钳口有精密的锯齿和卡槽,似乎是专门用来夹取或测试某种小型样本的。

最后是右边壁龛的油布包裹。林霄小心地解开最上面一个包裹的捆绳,里面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字,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让他瞳孔收缩:

【“烛龙”第七勘探队·龙脊坳矿区样本采集日志·壬子年】

这是“烛龙”项目早期的官方记录!

林霄迅速翻看。日志采用表格形式,记录着日期、采样地点(代码)、样本编号、样本性状描述、初步检测结果、采集人员等信息。

“……壬子年四月初三,采样点lj-07(龙脊坳西侧断崖下层),采集样本lj-07-12至15号。样本呈暗红色,质地坚硬,密度约8.2g\/cm3,常温下无放射性异常,但在特定频率电磁场激发下,会发出波长约650nm的红色荧光,同时产生微弱热能。李国栋报告采集后出现轻微耳鸣、头晕症状。”

“……四月初五,采样点lj-09(坳底塌陷洞口内约30米),采集样本lj-09-01至03号。样本颜色更深,近乎暗紫色,在无外界激发下也发出微弱红光。王援朝在采集过程中手套破损,皮肤直接接触样本约三秒,当晚出现皮疹、低烧。送检。”

“……四月初十,对lj-09系列样本进行频谱分析,发现其释放的电磁波频谱中存在异常波段,频率极低(0.5-3hz),与人体脑电波δ波段部分重叠。赵建军提出假设:样本可能对生物神经系统有直接影响。建议暂停接触性研究。”

但后面的记录显示,“建议”没有被采纳。

“……四月十五,上级命令:加快采样进度,需在五月底前完成龙脊坳核心区初步勘探,为‘深钻计划’提供定位数据。所有人员防护等级提升至b级(穿戴全封闭防护服)。”

“……四月二十,lj-12采样点(坳心区域)钻探至地下80米处,取到岩芯样本lj-12-c01。样本呈晶体状,暗红色半透明,在完全黑暗环境中自主发出稳定红光,强度相当于5瓦灯泡。接触该样本的钻探组三名工人,在十二小时内全部出现严重精神症状:幻视、幻听、攻击倾向。样本紧急封存,工人隔离。”

“……四月二十五,李国栋病情恶化。自述‘听到地底有声音在叫我名字’,夜间梦游至采样点附近,被值守人员发现时正徒手挖掘岩壁,手指血肉模糊。送医。”

“……五月初三,王援朝死亡。尸检报告:多器官衰竭,死因未明。血液检测发现未知有机-无机复合微粒。项目暂停,全员撤离龙脊坳,设立外围观察哨。”

日志到此结束。最后一页用红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此物非人间应有。封存所有样本,永不再启。若后来者见此日志,切记:勿触,勿近,勿听其声。——赵建军,壬子年五月初七,绝笔。”

林霄合上日志,背靠冰冷的石壁,久久不能言语。

他终于明白了。

“赤炎石”——或者说,龙脊坳地下埋藏的这些特殊矿物——根本不是普通的放射性矿石。它会发出特定波段的电磁波,直接影响生物神经系统,导致幻觉、精神错乱、器质性病变。接触越深、样本纯度越高,影响就越快越严重。

那些早期的勘探队员,是在用生命验证这东西的危险性。李国栋疯了,王援朝死了,赵建军留下绝笔警告后不知所踪——很可能也没能活下来。

而“烛龙”项目,在明知其极端危险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停止研究。相反,他们从几十年前的初步勘探,发展到如今可能已经建立起了庞大的地下研究设施!他们想要什么?利用这种矿物的能量?研究它对神经系统的影响来实现所谓的“意识转移”或“永生”?

疯狂的代价,是无数像爷爷、像矿工、像这些早期勘探队员一样的人命。

林霄将日志重新包好,和其他几本一起塞进背包。这些都是铁证。然后,他的目光投向了那条人工开凿的、向斜下方延伸的通道。

这条通道,很可能就是当年“第七勘探队”挖掘的,通往龙脊坳更深处的勘探巷道之一。从日志记录看,他们在“坳心区域”已经钻探到地下八十米,那么这条巷道……会不会连通着更深的作业面?

通道口用原木支撑,但那些木头已经腐朽发霉,看起来摇摇欲坠。林霄用手电照向通道深处,光束消失在二十米外的拐弯处。有微弱的气流从里面吹出,带着更浓的、类似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气味——和废弃缆道深处的气味很像。

进去,还是退出去?

退出去,外面可能有追兵围堵,也可能有其他溶洞出口,但更大的可能是被困死在这片石林区域。

进去……这条通道可能通往几十年前就被部分废弃的危险矿区,可能塌方,可能有更诡异的“赤炎石”富集区,也可能……连通着“烛龙”现今仍在使用的设施。

林霄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将最后一点干净布条重新包扎了左臂伤口,用刺刀从工装下摆割下几条布,紧紧缠住肋部,尽可能固定伤处。然后,他吃掉了在溶洞壁上采集的、可食用的苔藓和几种菌类(他小时候跟爷爷学过辨别几种无毒的洞穴菌类),虽然味道苦涩,但能提供一些能量和水分。

体力恢复了一点点。他检查了手电电量——还能坚持几个小时,必须省着用。

准备好后,他弯腰钻进了那条人工巷道。

巷道比想象中规整。两侧岩壁有明显的凿痕,地面也相对平整,显然经过仔细修整。高度约一米七,林霄需要微微低头才能行走。原木支撑的间距大约是两米一根,许多木头已经断裂或变形,岩壁上有渗水的痕迹,局部区域有小的塌方,碎石堵住了部分通道,需要爬过去。

走了大约五十米后,巷道开始明显向下倾斜,坡度超过十五度。地面变得湿滑,林霄必须扶着岩壁才能保持平衡。空气越来越沉闷,那股铁锈硫磺味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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