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义卖暗箭（2/2）
直播间信号在下一秒，彻底中断！屏幕变成一片漆黑！
死寂！仓库里只剩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执法车上警灯旋转时发出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微弱嗡鸣。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为首的中年男人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夏侯北身上。
夏侯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和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他分开挡在前面的老耿，大步走到门口，站在了那个中年男人面前。雨水顺着仓库的屋檐滴落，打湿了他的肩头，带来一阵寒意。
“我是。夏侯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着平稳，“请问有什么事？”他的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文件，心沉到了谷底。是周强！一定是周强！这个念头如同毒火，瞬间烧遍全身！他没想到对方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而且选在了义卖最火热、即将发车的这个关键节点！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展开了手中的文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毫无感情、如同宣读判决书的语调，对着夏侯北，也对着仓库里所有惊疑不定的人，朗声宣读：
“经查，接群众实名举报，反映‘北风物流有限公司’在其线上平台‘风雪同舟，筑巢行动’义卖活动中，涉嫌销售来源不明、标识不清、缺乏必要质量检测证明的食用农产品（野生菌类、坚果、草药等）。依据《食品安全法》、《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等相关规定，现依法对涉案经营场所实施现场检查，并对涉嫌存在问题的相关产品予以先行登记保存（查扣）！”
“群众实名举报”？“来源不明”？“标识不清”？“缺乏检测证明”？！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夏侯北和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污蔑！是欲加之罪！
“放你娘的屁！”老耿第一个忍不住了，他血灌瞳仁，猛地冲上前，指着那中年男人的鼻子怒吼，“我们卖的是卧牛山乡亲们一颗颗采的山货！是给娃娃盖教室的救命钱！什么来源不明？什么标识不清？！你们这是故意找茬！”
“就是！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孩子们在挨冻等教室！你们跑来查这个？！”
另外两个战友和志愿者也义愤填膺，纷纷出声。
“肃静！”中年男人身后一个年轻的执法人员厉声喝道，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妨碍执法，后果自负！”
夏侯北猛地抬手，死死按住了暴怒欲冲的老耿！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有力，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那个为首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同志，我们这是公益义卖！所有商品都来自卧牛山村，有村民组织采集！所有利润全部捐建校舍！‘来源不明’从何说起？至于标识和检测，”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义卖仓促，我们确实在包装上简化了，但所有商品都经过分拣，确保安全可食用！而且，这是救灾！是应急！难道就不能特事特办？非要卡在这种要命的细节上？！”
“程序就是程序！规矩就是规矩！”中年男人不为所动，语气冰冷而强硬，仿佛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公益不是违法的挡箭牌！救灾也不能成为罔顾食品安全和经营规范的理由！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现在，请配合我们工作！”
他一挥手，不容置疑地下令：“行动！控制现场！所有与义卖相关的产品、包装材料、单据，全部清点、登记、查封！线上平台立即关停下架！相关服务器数据保存！”
“是！”他身后的执法人员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立刻分散开来，动作迅捷而粗暴！
几个人迅速冲向堆放在仓库中央、已经打包好、贴好快递单、正准备装车的几百个包裹！粗暴地撕开封箱胶带，将里面精心分装的山菌、核桃、草药粗暴地翻检出来，随意地扔进他们带来的塑料筐里！打包好的箱子被撕开，里面的冰袋被扯出，扔在地上，融化的冰水流了一地！
“住手！你们干什么！”老耿目眦欲裂，想冲上去阻拦，被夏侯北死死拉住。
另外几人则冲向仓库角落存放剩余山货的区域，将竹筐里的菌子、麻袋里的核桃、捆好的草药，一股脑地倾倒出来，粗暴地翻检、拍照、登记，然后贴上白色的封条！封条上“xx市场监督管理局 封”的字样，如同死亡的烙印！
还有一人径直走向夏侯北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办公电脑，不由分说，直接拔掉了网线，然后开始操作后台，强制关闭了“风雪同舟”的线上义卖页面！后台那密集的订单提示音戛然而止！屏幕上跳动的销售数字永远定格在了那个令人痛心的峰值！
“你们…你们这是要孩子们的命啊！”一个志愿者看着被撕毁的包裹、被倒出来的山货、被贴上封条的筐篓，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小花站在仓库门口，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在眼前被粗暴地摧毁，看着象征着希望的包裹被撕开践踏，看着直播间被强行中断后漆黑的屏幕，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席卷全身！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克制而微微颤抖。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同两把淬火的利剑，死死盯住那个为首的中年男人，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同志！你们今天的行为，我会全程记录！你们口中的‘程序’和‘举报’，我会查个水落石出！如果这里面有任何人为的构陷和阻挠，我李小花发誓，一定追究到底！用法律！用舆论！用一切我能用的手段！为这些山货讨个公道！为山里的孩子讨个说法！”
中年男人迎上李小花的目光，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冰冷的公事公办。他没有回应，只是对旁边一个拿着执法记录仪的同事偏了偏头，示意他拍下李小花的“威胁”。
整个查封过程如同冰冷的机械运转，高效而残酷。仓库里一片狼藉：被撕开的纸箱、散落一地的山货、融化的冰水、白色的封条、还有那台被强制关闭、屏幕一片死寂的电脑…空气中弥漫着菌子被打翻后浓烈的泥土气息、草药被践踏的清苦味道，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执法人员将登记好的清单递给夏侯北，上面罗列着被查扣的“问题商品”种类和数量，要求他签字。
夏侯北看着那张清单，看着上面冰冷的数字和“先行登记保存（查扣）”的字样，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死死咬住牙关，腮帮子绷出坚硬的棱角，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最终，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一拳砸在对方脸上。他颤抖着手指，在那份象征着屈辱和阴谋的清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沉重得像是在刻写自己的墓志铭。
“收队！”中年男人确认签字，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执法人员迅速撤离，如同来时一样迅捷。三辆执法车闪烁着刺眼的警灯，倒出仓库门口，在细密的雨幕中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仓库里，灯火依旧通明，却再也照不亮希望。老耿猛地一拳砸在旁边一个空置的铁货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货架剧烈摇晃。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眼眶赤红，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无尽的悲愤和茫然。
夏侯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冰冷的雨水顺着敞开的仓库大门飘进来，打在他脸上，混合着眼角滑下的滚烫液体。他望着那堆被贴上白色封条的山货，望着地上散落的、被踩踏的菌子和核桃，望着被撕毁的包裹…李小花刚才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举报？构陷？水落石出？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狼藉的仓库，投向门外灰暗阴沉的雨幕深处，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那里面，是比这秋雨更冰冷的绝望，和一丝被彻底点燃的、焚毁一切的、名为仇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