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巡视天下-逃生(2/2)

几份来自延安、绥德乃至山西的“民间诉状”和“士绅联名帖”,被巧妙地递到了按察使司和布政使司衙门。

内容大同小异:指控当地有白莲教妖人借讲经、治病为名,敛财聚众,更疑似暗中勘探矿山,行为诡秘。其中一份来自延安府安塞县的联名帖,甚至直接提到了“王家沟附近曾有妖人活动,恐与此次矿难有关”。

舆论在悄然转向。似乎有一股力量,正努力将王家沟的事情,与白莲教余孽的作乱捆绑在一起。

陈宝玉拿着这些帖子,冷笑一声。这是想祸水东引,坐实“白莲教作案”的推断,从而洗脱其他嫌疑?还是想借官府之手,清理掉可能存在的、不听话的白莲教其他分支?

他将帖子交给按察使,一本正经地吩咐:“白莲教乃朝廷心腹之患,既然有此线索,不可不查。请按察使司酌情派员,会同地方,暗访核查。切记,勿扰民,勿打草惊蛇。”

明面上,他顺着对方递过来的杆子爬;暗地里,他指示内厂暗探,重点监控这些递帖子的人和渠道,看看能否反向揪出幕后操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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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藏书楼。

陆文忠被困在这满是尘埃和故纸堆的阁楼里,度日如年。他名义上在整理编目,实则如坐针毡。朱存机再未召见他,只每日派人送来饭食。

他知道,自己成了弃子,或者至少是暂时搁置的棋子。他回想起那矿井下的金脉、那些奇特的器具、还有朱存机谈及海外时眼中狂热的光……他明白自己卷入了一个多么深不可测的漩涡。如今,只能祈祷二公子的谋划天衣无缝,否则……

窗外传来更鼓声。陆文忠走到窗边,望着王府内苑沉寂的夜色。忽然,他看见远处承运殿方向,有几盏灯笼引着一个人影,匆匆往后花园的僻静处走去。那身影,看衣着似乎是王府的普通仆役,但走路的姿态……

陆文忠瞳孔骤然收缩。那姿态,他多年前在北方逃亡时见过,是那些与蒙古部落交易违禁货物的汉人走私贩子特有的、习惯性左右观察的步态!

这人深夜入府,所为何事?二公子到底还在进行着多少他不知情的秘密勾连?

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陆文忠忽然觉得,这藏书楼不仅困住了他的身体,也可能在不久后,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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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紫禁城。

天启皇帝朱啸看完了陈宝玉最新的密奏,以及内厂另外呈报的关于陕西情况的汇总。他站在巨大的海图前,沉默了许久。

“黑莲堂……金矿……海外金币……还有秦王府。”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朕这位王叔家里,还真是藏龙卧虎。”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低声道:“皇爷,陈大人所奏,多为推测,尚无铁证直接指向秦王府主事之人。眼下周御史生死未卜,仅凭些许物证和关联……”

“朕知道。”皇帝打断他,“所以,朕要派个人去,帮陈宝玉看看,也给西安城里的牛鬼蛇神们,加一把火。”

“皇爷的意思是?”

“拟旨。”皇帝转身,目光锐利,“着翰林院侍讲学士、詹事府少詹事张文弼,为钦差特使,即刻赴陕。名义上,是代朕抚慰地方,察问灾情(指矿难),督察陕政推行陛下新政之成效。实际上,”

皇帝顿了顿,“让他带去朕的口谕给陈宝玉: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文渊必须找到;二,白莲教要查,金矿要查,但分寸自己把握,朕只要结果;三……秦王府乃宗室至亲,查问须有实据,勿伤天家体面,然,若真有忤逆不法,亦不必姑息。”

王承恩心中一凛。这道旨意和口谕,看似平衡,实则给了陈宝玉极大的压力和权限,同时也将秦王府直接摆在了台面上。

张学士是清流词臣出身,以刚直敢言闻名,派他去,既能彰显朝廷重视,其身份也能让某些人有所顾忌,至少明面上不敢妄动。

数日后,钦差特使张文弼的车驾仪仗,浩浩荡荡出了京师,向西而去。消息迅速传向陕西。

西安城中,陈宝玉接到通报,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知,真正的较量,随着这位特使的到来,即将进入新的阶段。棋盘上,又多了一枚重量级的棋子。

而延安王家沟那深邃黑暗的地下,周文渊等人正沿着未知的水隙,在生死边缘艰难攀爬,他们怀揣的秘密,或将点燃整个陕西乃至朝堂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