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婉宁(完)(2/2)

来人是个中年文士,自称姓周。

沈玉容仔细一看,竟是十年前替他去草原送信的周文礼。

“周先生?”沈玉容惊讶。

“沈公子,别来无恙。”周文礼拱手,“在下奉陛下之命,来给公子送样东西。”

“陛下?婉宁?”

“正是。”周文礼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石桌上,“陛下说,物归原主。”

沈玉容拿起铜钱,正是当年婉宁“落”在他马车上的那枚。

铜钱已被摩挲得光滑,显然有人经常把玩。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沈玉容声音发颤。

“陛下说,前世今生,恩怨两清。”周文礼道,“这枚铜钱,是前世的终结,也是今生了断。从今以后,沈公子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去。

沈玉容握着铜钱,忽然大笑,笑出了眼泪。

前世?今生?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与婉宁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了结了。

当晚,沈玉容投了秦淮河。

尸体三日后才被发现,手中紧握着一枚铜钱。

消息传到草原,婉宁正在批阅奏章。听到禀报,她笔尖一顿,然后继续写字。

“厚葬。”她只说了两个字。

再无他言。

五、燕弘·疯癫余生

草原王城,天牢最深处。

燕弘被关在这里已经十一年。曾经的燕国太子,如今疯疯癫癫,整日对着墙壁说话。

“我是太子……我是皇帝……婉宁那个贱人,我要杀了她……”

狱卒早已习惯,每日按时送饭,不多说一句。

这日,牢门打开,婉宁走了进来。

燕弘看到她,先是茫然,然后突然尖叫:“贱人!你来了!我要杀了你!”

他扑过来,但被铁链拴着,够不着。

婉宁静静看着他。比她还小几岁的燕弘,看起来像六十岁,头发全白,牙齿脱落,眼神浑浊。

“燕弘,朕要迁都了。”

她开口,“新都在燕国旧都基础上扩建,取名‘永安’。

你的牢房也会搬过去。”

燕弘听不懂,只是嘶吼:“我是皇帝!我是皇帝!”

“赵国已臣服,北方一统。”婉宁继续,“朕建立了草原王朝,国号‘昭明’。

你的燕国,已经成为历史。”

“历史……”燕弘忽然安静下来,喃喃道,“历史……”

“朕不杀你,是因为杀你太便宜。”婉宁看着他,“朕要你活着,亲眼看着朕开创的盛世,看着你燕国皇室的后人,在朕的朝堂为官,称朕万岁。”

燕弘瞪大眼睛,忽然疯狂大笑:“哈哈……哈哈……万岁……万岁……”

他彻底疯了。

婉宁转身离开。走出天牢时,阳光刺眼。

“陛下,燕弘……”王牧欲言又止。

“让他活着。”婉宁淡淡道,“疯着活着,比清醒地死更痛苦。这是他应得的。”

“是。”

六、盛世·昭明女帝

永安三年,昭明王朝正式迁都永安城。

新都依山傍水,城墙高耸,街道宽阔,宫阙巍峨。既有中原建筑的精致,又有草原风格的豪迈。

登基大典在新建的昭明殿前举行。

文武百官,各部首领,属国使臣,齐聚广场。拓跋宸作为太子,站在百官之首。薛芳菲作为女学堂山长,站在文官之列。

婉宁身着十二章纹龙袍,头戴九龙金冠,一步步走上高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

她俯瞰众生,心中平静。

前世种种,如烟消散。今生所为,已成史诗。

“平身。”她声音清越,传遍广场。

大典持续三日,万民同庆。

夜晚,婉宁独自站在宫城最高处,俯瞰万家灯火。

“母皇。”拓跋宸走来,“百官都在等您宴饮。”

“让他们先饮,朕稍后就到。”婉宁道,“宸儿,你看这江山。”

拓跋宸望去。灯火如星,绵延不绝。

“这是您打下的江山。”他由衷道。

“不。”婉宁摇头,“这是百姓的江山。朕只是替他们守好,将来传给你,你再传给你的子孙。一代一代,守好这片土地,让百姓安居乐业。”

“儿臣定不负母皇所托。”

婉宁看着他,十六岁的少年,眼中已有帝王之气。她培养的继承人,比她更仁厚,也更睿智。

这就够了。

“走吧,去宴饮。”

母子二人走下高台。远处,烟火绽放,照亮夜空。

这一夜,永安城不眠。

这一世,婉宁终于走到了权力的巅峰。

但她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盛世刚刚开始,路还很长。

而她,会一直走下去。

带着前世的恨,今生的爱,还有对这片土地的责任。

直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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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百年之后

昭明女帝在位四十五年,开创“昭明盛世”。草原与中原融合,文化昌盛,经济繁荣,史称“北朝第一盛世”。

拓跋宸继位后,延续母亲政策,在位三十八年,将王朝推向鼎盛。

薛芳菲的女学堂开遍草原,培养出三代女官。她活到七十八岁,临终前手中还握着婉宁亲笔题写的“女子学堂”匾额拓片。

燕弘在天牢里又活了二十年,最后在疯癫中死去。死后按国公礼下葬,墓碑上只刻了两个字:燕弘。

沈玉容的名字,渐渐被历史遗忘。只有江南一些老人口中,还流传着“沈家败落”的故事。

而婉宁的故事,被写成史书,编成戏曲,传唱千年。

她从质子到女帝的传奇,激励了无数女子。

在那个时代,她证明了——

女子不仅能顶半边天。

还能开创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