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龙椅上的囚徒(1/2)

龙椅上的囚徒(公元88年,洛阳)

十岁天子登基,窦氏专权伊始

1.洛阳城的二月,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未央宫的重檐。丧钟的余音还在冰冷的空气里颤抖,十岁的刘肇就被簇拥着坐上了那比他身体庞大得多的龙椅。黄金打造的帝冕压得他脖子发酸,十二串白玉珠子在他眼前晃荡,像一道冰冷的帘子,挡住了丹陛下山呼“万岁”的群臣面孔。

“陛下,坐稳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他的舅舅,侍中窦宪。窦宪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御座的扶手上,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小小的刘肇完全笼罩。刘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指紧紧抠着冰凉光滑的木质扶手,指甲缝里渗进一丝细微的木屑。

(内心活动: 好冷…好吵…母后呢?嬷嬷呢?为什么舅舅靠得这么近?这椅子好硬,硌得屁股疼…那些大臣的声音嗡嗡的,像夏天的蚊子,好烦…)

“肇儿,”珠帘后传来窦太后的声音,温和却透着疏离,“从今日起,你是天子了。凡事要多听大将军的教导。”刘肇努力挺直背脊,想做出威严的样子,但宽大的龙袍让他显得更加瘦小可怜。

次日,温室殿。

小山般的竹简堆在巨大的紫檀木案上。刘肇坐在垫高的御座上,双脚悬空,够不着地。

“陛下,”窦宪拿起一份奏章,语气带着刻意的“循循善诱”,“这是司隶校尉关于关中饥荒的奏报。请陛下在此处批‘可’,调拨粮草。”他将朱笔塞进刘肇手中。

刘肇的手有点抖,笨拙地模仿着舅舅教他的笔迹。鲜红的“可”字歪歪扭扭。

“很好。”窦宪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抽出一份奏章,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如同换了个人,“这份弹劾本将军门人强占民田的奏疏,纯属污蔑!陛下只需批‘已悉,交有司议’。明白吗?”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刘肇。

刘肇只觉得那只朱笔有千斤重,手抖得更厉害了。一滴红墨“啪嗒”滴在竹简上,慢慢洇开,像一滴凝固的血。他不敢抬头看舅舅的眼睛,闷闷地应了声:“…嗯。”

(内心活动: 我的手好酸…那个‘可’字真丑…舅舅刚才的样子好吓人,就像以前嬷嬷讲的故事里要吃人的大老虎。那个红点…像…像上次在花园里不小心碾死的蚂蚁…好恶心…)

数日后,上林苑。

名义上是春狩,气氛却比寒冬还冷肃。齐殇王之子、都乡侯刘畅奉诏入京吊唁,被“盛情”邀请参与皇家狩猎。

“陛下,看那只白鹿!”窦宪指着远处林间一抹白影,声音洪亮,“都乡侯骑术精湛,不如一试身手?”

刘畅不及细想,策马便追。

突然,刘畅所乘马匹一声凄厉长嘶,猛地前蹄腾空,发狂般冲向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几乎同时,灌木丛后响起一片弓弦嗡鸣!

“噗!噗!噗!”几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格外刺耳!刘畅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从马上栽下,胸前赫然插着三支羽箭,鲜血瞬间染红了枯黄的草地。

远处的观礼高台上,窦宪缓缓放下手中那把根本没拉开过的弓,淡淡道:“都乡侯驭马不精,惊扰圣驾,死有余辜。陛下受惊了。”他转头看向身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刘肇,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等场面,陛下日后还需多历练才是。”

刘肇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早上吃的蜜饯糕点的甜腻气味猛地冲上喉咙,他死死捂住嘴,才没当场吐出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闻到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和枯草的腐败气息,直冲脑门。

(内心活动: 血!好多血!畅哥哥…他早上还笑着给我带了宫外的糖人…舅舅为什么要杀他?他说‘死有余辜’…就像说踩死一只蚂蚁!好可怕!我想回去…想嬷嬷…母后为什么不来救我…到处都是舅舅的人…)

温室殿。

夜晚,殿外的羽林军盔甲摩擦声、沉重的脚步声,像永不停歇的鼓点,敲打着少年的神经。殿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宦官郑众端着药膳小心翼翼地进来。刚到门口,就被门口的侍卫粗暴地拦住。

“站住!”

“军爷,老奴给陛下送安神汤。”

“打开!”

盖子被粗暴地掀开,侍卫用腰刀的木柄在里面搅了搅,汤汁溅出些许。

“行了,进去吧。”侍卫的语气毫无温度,“郑黄门,规矩如此,太后和大将军也是为了陛下安危。”

郑众低着头,浑浊的老眼扫过侍卫冷漠的脸,又快速垂下,看着碗中晃荡的汤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老奴…明白。”佝偻着背,快步走进殿内。

殿内,刘肇蜷缩在巨大的御榻一角,听着门口的动静。当郑众把温热的药碗递到他手里时,他猛地抓住郑众枯瘦的手腕,像抓住救命稻草。

“郑伴伴…”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外面的人…他们…”

郑众看着小皇帝惊恐无助的眼睛,心中一痛,反手轻轻覆住刘肇冰凉的小手,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陛下别怕…老奴在…老奴…一直都在…”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愤和决绝。这华丽的宫殿,对少年天子而言,不过是天下最精致、也最冰冷的囚笼。

(刘肇内心活动: 郑伴伴的手好粗糙,但是好暖…只有他不会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我…外面那些人,都是舅舅的眼睛和耳朵,我喘不过气…畅哥哥的血…会不会也沾在我衣服上了?)

权力如冰雪覆盖的龙椅,看似至高无上,却冰冷彻骨。当稚嫩的肩膀被迫扛起过于沉重的冠冕,若无人真心守护,那荣耀的金光之下,只剩下无边恐惧和刺骨寒凉。守护纯真与安全,远比追逐虚幻的权柄更为珍贵。

2.暗流中的种子(公元90年冬 - 91年夏)

核心事件:清河王暴毙、郑众受辱、信任萌芽

两年过去,温室殿的窗棂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十二岁的刘肇长高了些,脸上的婴儿肥褪去,眉宇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依旧每日在窦宪或太后指定的官员“辅佐”下批阅奏章,面对那些充斥着“窦大将军神威”、“窦氏门人忠勤”字样的奏疏,他笔下批出的“可”字已变得沉稳流畅,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深夜无人时,他才会卸下伪装,坐在昏暗的灯下,一遍遍擦拭着母亲梁贵人留下的一枚温润玉璜,眼神空洞而疲惫。

(内心活动: 好累…批不完的奏章,都是舅舅想让我看的…假的,全都是假的!母妃留下的玉璜…她到底是怎么死的?舅舅不许任何人提起…嬷嬷也不见了…)

一个风雪肆虐的夜晚。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温室殿的死寂。一个小宦官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满脸惊恐:“陛下!陛下!清河…清河王殿下…殿下他…薨了!”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哐当!”刘肇手中的暖手铜炉应声落地,炭火滚出来,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呛人的青烟。他像被钉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清河王刘庆,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那个在他被孤立时,偷偷从宫外给他带小玩意、讲故事的哥哥!

过了许久,一滴滚烫的泪狠狠砸在地砖上,洇开一个小点。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闻讯赶来的郑众,像溺水者抓住浮木:“郑伴伴…哥哥…他身子…一向很好的…是不是?”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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