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东海王渔利(2/2)
“朱默…”司马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是张方给了你无法拒绝的承诺?还是司马越许诺了你泼天的富贵?”
朱默身体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低下头去,不敢作答。
司马乂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更难看:“罢了…罢了…本王之败,非战之罪,乃人心不古,宗室倾轧至此…皆为利往…皆为利往啊!”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的死寂:
“不必牵连他人。本王…跟你们走。”
“殿下!!!” 王瑚和侍卫们悲愤欲绝,痛哭失声。
司马乂不再看他们,也不再看朱默,只是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早已残破的衣袍,如同走向一场早已注定的献祭,一步一步,沉默而沉重地,走向那充满寒光与背叛的殿门。寒风卷起他单薄的披风,猎猎作响。
警示: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腐朽。当守护者变成背叛者,信仰的灯塔便瞬间熄灭。
闰十月己卯(三十日)凌晨,洛阳西郊,张方大营辕门
天色未明,朔风如刀。辕门外巨大的火盆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将辕门高耸的狰狞轮廓映照得如同地狱之门。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油脂、血腥和皮甲特有的臭味。张方身披厚重的熊皮大氅,如同一座肉山般踞坐在铺着虎皮的胡床上,巨大的环首刀就随意地插在脚旁的地上。他脸上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在火光下扭曲跳动,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兴奋和残忍。周围肃立着两列身材魁梧、杀气腾腾的亲兵。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东海王司马越的心腹刘洽,带着一队士兵,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蒙着头套的身影,出现在辕门前。
辕门献俘
魔鬼的交易: “张将军!”刘洽在马上拱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奉东海王殿下之命,将叛逆罪臣司马乂…押解到此!请将军验明正身!”
“哈哈哈!好!好一个东海王!识时务者为俊杰!”张方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震得火盆里的火焰都一阵摇晃。他猛地站起身,如同一头站立的巨熊,几步走到被押解的人影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粗暴地一把扯掉头套!
火光骤然照亮了司马乂的脸。那张年轻的脸庞苍白如纸,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和俯视蝼蚁般的尊严,冷冷地直视着张方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丑脸。尽管一身狼狈,绳索加身,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亲王贵胄之气,却让周围凶悍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张方被这平静的目光看得莫名一窒,心头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不安,随即被更强烈的暴虐所取代:“啧啧啧…长沙王殿下?别来无恙啊?想不到吧?昔日你在洛阳城头号令三军,威风八面!今日却成了老子阶下之囚!”
司马乂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嘲讽,声音沙哑却清晰:“屠夫张方,背主之狗安敢狺狺狂吠?本王只恨未能亲手斩汝狗头!”
“你!”张方勃然大怒,虬髯戟张!他最恨别人骂他背主(他曾背叛上司皇甫重),司马乂这句话如同尖刀捅进了他最痛的伤疤!他猛地抬起巨掌,眼看就要狠狠掴下!
司马乂却毫无惧色,反而挺直了脖颈,那双明亮的眼睛如同寒星,死死盯着他,带着无尽的轻蔑。
张方的手掌悬在半空,竟被这气势所慑,一时没有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死寂后,张方恼羞成怒,猛地收回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阶下之囚,还敢嘴硬!带下去!给老子好好‘伺候’这位尊贵的王爷!我要让他知道,落到我张方手里,是什么滋味!”他脸上的刀疤因狞笑而剧烈抽动。
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扑上来,粗暴地拖起司马乂。
司马乂没有挣扎,也没有再看张方一眼,只是任由士兵拖着远去。火光将他被拖行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消失在军营深处无边的黑暗里。唯有那挺直的脊梁,至死未曾弯曲。
警示:深渊凝视着猎物,猎物亦以尊严照亮深渊。尊严,是灵魂最后的盔甲。
闰十月己卯(三十日)午时,张方大营深处,刑场
军营深处一片被清空的空地上,巨大的木架早已竖起。几根粗壮的木柱被深深打入冻土,中间堆满了新砍伐的、还带着湿气的木柴和枯枝。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某种刺鼻油脂的味道。张方坐在不远处一张铺着完整虎皮的太师椅上,周围簇拥着亲兵和一群被特意招来“观礼”的将校。他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酒樽,里面盛满了猩红的酒液,脸上带着残忍而享受的狞笑。
“带上来!”
被剥去外袍、只穿着单薄中衣的司马乂被粗鲁地推到木架中央。寒风瞬间穿透了单薄的衣物,刺骨冰冷。他的双手被粗糙的牛筋绳牢牢反绑在背后的木柱上。他的脸色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神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漠然。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狰狞的张方,越过那些麻木或带着病态兴奋的士兵,投向东南方——那是洛阳城的方向,那里有他奋战过、守护过、最终却未能护住的城池和子民。
烈焰悲歌
不屈的灰烬: “司马乂!”张方站起身,走到柴堆前几步远的地方,声音洪亮而充满恶意,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你擅权专政,祸国殃民!今日,本将军奉河间王、成都王钧旨,代天行刑,以火焚之!焚烧你这不臣之躯,祭奠洛阳城外万千枉死的英灵!你可还有话说?!”
司马乂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张方那满是横肉和刀疤的脸上。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切的怜悯和洞悉世情的悲凉。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最后的审判:
“张方,尔等今日所为,后世青史,自有公论!司马乂秉心持正,无愧天地!尔等引胡兵入寇,屠戮宗室,焚毁帝都,掘人祖陵,掠劫百姓!使千里同悲,山河失色!”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般的力量,直刺人心:
“我死不足惧!然尔等叛国背祖之罪,天人共戮!九泉之下,我必睁眼看着!看尔等乱臣贼子,如何身死族灭!看这煌煌大晋,如何因尔等之私欲,堕入万劫不复之地狱!!”
字字铿锵,如同洪钟大吕!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刑场瞬间死寂!连张方脸上的狞笑都僵住了。不少士兵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燃烧着最后火焰的眼睛。
“点火!给老子点火!烧死他!!”张方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地嘶吼起来,声音因极度的暴怒而破音!
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被狠狠掷入浇满了油脂的柴堆!
“轰——!”
火焰瞬间如贪婪的巨兽,猛地窜起!炽热的火舌带着滚滚浓烟,疯狂地舔舐着、缠绕着木架中央那孤独的身影!松脂和油脂燃烧发出剧烈的噼啪爆响,如同恶毒的诅咒!
烈火瞬间吞没了司马乂的下半身,撕心裂肺的痛苦猛烈地冲击着他!汗水瞬间蒸腾!他死死咬住嘴唇,直至出血,硬生生将那足以撕裂灵魂的惨嚎堵在喉咙里!他的身体因剧痛而剧烈地颤抖、绷紧!反绑的双手死死抠进了木头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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