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昙花一现(1/2)

成都王入洛 - 昙花一现

永兴元年(公元304年)正月,洛阳,朱雀门外

寒意未褪,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气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曾经繁华的帝都洛阳,此刻如同一个被粗暴蹂躏过的巨人,城墙布满刀砍斧凿的痕迹,坍塌的房屋随处可见,街道上污水横流夹杂着暗红的污渍。幸存下来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如同惊弓之鸟,瑟缩在残垣断壁间,惊恐地望着城外。

城外,黑压压的军队如同蔓延的乌云覆盖了大地。各色旗帜在凛冽的朔风中猎猎作响,最前方是代表成都王司马颖的玄色大纛,巨大的“颖”字张牙舞爪,透着一股新贵的跋扈。马蹄踏在冰冻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单调的轰鸣,如同死神催命的鼓点。刀枪在冬日吝啬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数万双眼睛贪婪地注视着这座伤痕累累的都城。

狼群入城

胜利者的姿态: 司马颖身着华贵的金甲,外罩一袭猩红大氅,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骏战马上,位于大军的最前方。这位刚刚取代司马乂成为“勤王”盟主的年轻亲王(时年约24岁),此刻志得意满,苍白的脸上因兴奋浮起两团不自然的红晕。他微微扬起下巴,以一种征服者的姿态审视着他的“战利品”——洛阳。身后,是他倚仗的猛将石超、楼褒等人,个个剽悍,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欲望和对掠夺的期待。

“传令!”司马颖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过度激动所致,“入城!申明军纪!不得…呃…不得随意扰民!” 这后半句的命令,在身后将领们粗重的呼吸和兵器无意识的碰撞声衬托下,显得软弱无力,更像是一句苍白的口号。

“得令!”石超粗声应道,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儿郎们!王爷有令,入城——!”他刻意拉长了声调。

沉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缓缓打开,如同巨兽张开了缺口。司马颖一夹马腹,白马昂首嘶鸣,率先踏入这满目疮痍的都城。他身后的军队,沉默而压抑地跟进。当最后一名士兵涌入城门后,某种无形的约束瞬间消失了。

劫掠重现: 压抑了几个月的兽性,在目睹城市废墟和幸存百姓的那一刻爆发了。“军爷!军爷饶命啊!”一个老妇人抱着仅有的半袋粗糠,被一个士兵粗暴地踹倒在地,袋子被抢走。

“滚开!挡路者死!”另一个士兵凶神恶煞地挥舞着环首刀,冲进一家门户半掩的店铺,里面立刻传来砸抢的声音和女人惊恐的尖叫声。

混乱迅速蔓延。尽管有司马颖那句轻飘飘的“军令”,但入城的军队像嗅到血腥的鲨鱼,失控地开始了新一轮的洗劫。他们将数月围城未能发泄的暴戾,倾泻在这座早已油尽灯枯的城市上。哭声、惨叫声、狞笑声瞬间撕碎了洛阳死寂的表象。

司马颖骑在马上,眉头微皱了一下,似乎对眼前的混乱有些不适。他身边的谋士卢志见状,低声道:“大王,初入京师,当示之以威,亦需稍加约束,以免…传出去名声有碍…”

“嗯…卢卿所言…有理。”司马颖含糊地应了一句,眼神飘忽,“石将军!石超!约束一下…约束一下军士!” 他的声音依旧缺乏力度,淹没在一片混乱的喧嚷中。石超远远地应了一声,却并未看到他有任何切实的行动。

马蹄踏过街道上的污秽,司马颖在亲兵簇拥下缓缓前行,无视着周遭的哭嚎与混乱。他心中盘算的,是太极殿上那张象征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至于这满城的疮痍和百姓的哀嚎,不过是胜利必要的代价罢了。

警示:当胜利的果实沾染太多无辜的血泪,它便不再是荣耀的勋章,而是通往深渊的通行证。

永兴元年(公元304年)二月,洛阳皇宫,太极殿

大殿内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肃穆的礼乐尽力演奏着,试图掩盖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御座上的晋惠帝司马衷依旧眼神空洞,茫然地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嘴角挂着一丝孩童般懵懂的笑意。龙椅旁,新设立的“皇太弟”宝座格外醒目,司马颖一身崭新的亲王蟒袍,端坐其上,接受着百官的朝贺。

皇太弟的闹剧

权力的加冕: “臣等恭贺皇太弟殿下!” 以东海王司马越为首,百官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司马越低着头,眼神闪烁不定。他出卖司马乂换来了暂时的平安和新贵的接纳,但心底那份不甘与警惕从未消失。此刻他带头跪拜,姿态谦卑,心中却在冷笑:看你司马颖能得意几时?

司马颖努力维持着庄重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手和眼底藏不住的兴奋出卖了他。“众卿平身。”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具威严,“本王…本宫身为皇太弟,蒙陛下厚恩,托以监国大任,深感责任重大。自当励精图治,匡扶社稷,不负陛下与天下臣民所望!” 这番话是卢志事先为他精心准备的稿子,背得还算流畅。

卢志站在班列靠前的位置,看着司马颖流利地背出台词,心中却丝毫轻松不起来。他深知这位主子的秉性——懦弱、耳根子软、缺乏真正的决断力和政治手腕。这“皇太弟”的头衔和“都督中外诸军事”(全国最高军事统帅)的权柄,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副华丽而沉重的枷锁。

仪式冗长而繁琐。礼毕散朝时,司马颖快步走向殿外,迎面撞上了等候在侧殿廊下的心腹宦官孟玖。孟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着,透着精明的算计。他是司马颖母亲程太妃最信任的宦官,自司马颖在邺城时便贴身服侍,深得其信任依赖。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孟玖满脸堆笑,谄媚地迎上来,“今日得封皇太弟,总揽朝政,实乃天命所归!老奴这颗心啊,总算放下了!”

司马颖看到孟玖,脸上刻意维持的威严瞬间褪去,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依赖。“玖叔…”他习惯性地用了幼时的称呼,声音带着点委屈,“这大殿之上,百官面前,真真累煞人也。那些繁文缛节,那些人的眼光…唉!” 他揉了揉眉心,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哎哟,我的好殿下!”孟玖立刻换上一副心疼的表情,熟稔地扶住司马颖的手臂,“这些劳什子俗务,哪是您这般尊贵的人该操心的?您身子骨要紧!这朝廷上的事啊,自有那些大臣们去办,再不济,还有老奴我替您看着呢!您呐,回咱们舒舒服服的邺城去,安享尊荣才是正经!”

司马颖眼睛一亮:“回邺城?!”

孟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惑:“可不是嘛殿下!您想啊,洛阳刚遭了大难,破破烂烂,又脏又乱,还总有些司马乂的旧部余孽,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再说了,这朝廷里人心复杂,东海王那些人,哪个不是表面恭敬,背地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邺城是咱们的老巢,城高池深,兵精粮足,您在那里遥控指挥,运筹帷幄,才是万全之策啊!这些琐事,就交给老奴替您分忧吧!”

卢志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听着孟玖的蛊惑之言,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上前劝阻,但看到司马颖脸上那越来越明显的意动和依赖,脚步又生生钉在了原地。他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太弟,已经一头扎进了孟玖精心编织的、以懒惰和逃避为绳的温柔陷阱里。

警示:将权柄轻易交予他人之手,无异于在悬崖边缘闭眼行走。

永兴元年(公元304年)三月,邺城,成都王府邸

邺城的春天似乎都比洛阳来得温暖明媚。王府后花园,亭台楼阁,奇花异草,流水潺潺。司马颖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身上只着一件轻薄的丝袍。两名面容姣好的侍女跪坐在旁,一个为他轻轻捶腿,另一个小心翼翼地剥着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一颗颗喂到他嘴边。

丝竹之声靡靡,舞伎身姿曼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香和酒气。司马颖微眯着眼,脸上是彻底的放松和惬意。比起洛阳太极殿那冰冷的御座和沉重的政务,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遥控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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