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昙花一现(2/2)

邺城的温柔乡: 孟玖垂手恭立在榻侧不远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小心地观察着主子的神色。他深知,只有让司马颖彻底沉溺于享乐,自己手中的权力才能稳固而持久。

“殿下,”孟玖见司马颖心情不错,适时地递上一份用锦缎包裹的奏疏,“这是洛阳刚送来的,关于…呃…关于豫州刺史的任命…”

司马颖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连手都懒得抬:“玖叔看着办就是了。这些琐事,不必烦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他的心思全在侍女手中的葡萄和美人的歌舞上。

“是,殿下英明。”孟玖眼中精光一闪,恭敬地应下,随即又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事…冠军将军石超,战功卓着,忠心耿耿,此次入洛也是先锋…其父先前只是边郡一守将…您看,可否升迁一二?”

“石超?”司马颖勉强从歌舞中分出一丝注意力,想了想,“嗯,是该赏。玖叔觉得什么官职合适?”

“老奴琢磨着…中护军一职,掌禁卫兵马,正需此等猛将忠臣坐镇!”孟玖立刻接口。

“好!就依玖叔所言!”司马颖挥挥手,仿佛在打发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孟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石超的父亲早已派人给他送来了沉甸甸的黄金和许诺。他收起文书,又顺势道:“殿下,北中郎将那边有个空缺…”

就这样,关乎国家命脉的重臣任命、禁卫兵权的转移,在丝竹歌舞声中,如同儿戏般决定了。孟玖成了事实上的丞相,他手中的朱笔,在洛阳送来的奏疏上随意勾画,而标准只有一个:谁送的钱多?谁给的承诺厚?谁和他的关系近?

洛阳,尚书台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几个还有几分气节的官员看着一份份匪夷所思的任命文书被孟玖派来的小宦官趾高气扬地取走,气得浑身发抖。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老臣缪播(尚书右仆射)脸色铁青,将一份文书狠狠拍在案上,“让一个目不识丁的马弁(指石超)做中护军?那王粹何德何能,就因为给孟玖献了十颗东海明珠,就让他做北中郎将?这…这是朝廷还是市集?!还有没有王法了!”(史载孟玖用事,官以贿成)

一旁的卢志深深叹了口气,满脸苦涩与无奈:“缪公息怒…如今太弟殿下远在邺城,一切皆决于孟玖…我等…我等就算有千般道理,奏疏根本到不了殿下眼前啊!孟玖那边…哼,只怕我等的话还没出口,参劾的文书就先到了!”

缪播颓然坐下,眼中尽是绝望:“国事如此,国事如此啊!成都王…他以为躲回邺城就天下太平了?他这是在纵容孟玖,自掘坟墓啊!这洛阳朝廷,哪里还有半分朝廷的样子?比之张方在时,又有何异?甚至…犹有过之!” 愤怒和无力感啃噬着这些仅存的良心。

警示:权力如同猛虎,主人若沉睡,看管者必成新兽。

永兴元年(公元304年)八月,邺城王府花厅

夜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吹不散厅内压抑沉重的气氛。精美的酒菜摆在案上,却无人动筷。司马颖焦躁地在铺着华丽波斯地毯的厅内踱步,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丝竹歌舞早已撤下,伺候的侍女宦官都被远远地屏退。

“废物!一群废物!”司马颖猛地转身,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尖利,对着垂首站在厅中的石超咆哮,“陆机!亏本王如此信任他!委以北伐重任,统领数十万大军!竟然…竟然被东海王那群乌合之众打得全军覆没?!他是怎么做事的?!本王的脸面!本王的基业!都让他丢尽了!”(史载陆机伐司马乂余部,兵败)

石超头盔歪斜,甲胄上还带着尘土,显然刚从战场前线狼狈赶回。他低着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毒和推卸责任的光芒:“殿下…陆机…陆机他…刚愎自用,不听末将劝谏!排兵布阵,一意孤行!尤其…尤其他那个弟弟陆云,还有那吴郡来的狂士孙拯等人,在军中拉帮结派,处处掣肘!末将…末将实在是有心杀敌,无力回天啊!” 他巧妙地将兵败的大半责任引向了陆机兄弟及其南方士人集团。

借刀杀人

倾轧的毒牙: 孟玖一直阴沉着脸站在司马颖身侧,三角眼里淬满了恶毒的恨意。他对陆机兄弟的嫉恨由来已久。陆机出身江东顶级门阀吴郡陆氏,才华横溢,名满天下,连司马颖都对他礼遇有加,这让根基浅薄、只靠谄媚上位的孟玖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和羞辱。尤其他的父亲孟超(在军中效力),曾被陆机依法杖责过,这更是被孟玖视为奇耻大辱。如今陆机兵败,简直是天赐良机!

“殿下!”孟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如同夜枭啼哭,“石将军所言句句是实啊!老奴…老奴早就看出陆机此人狼子野心!他出身江南,心怀故国,岂能真心效忠殿下?此番兵败,绝非偶然!定是他与江东余孽勾结,故意损兵折将,欲断殿下臂膀啊!还有那陆云、孙拯,皆是同党!” 他抬起头,涕泪横流,“殿下!老奴之父孟超,只因恪尽职守,稍违其意,便被陆机当众责打羞辱,不久便郁郁而终…此乃私仇!更是陆机对殿下权威的公然蔑视啊!若不严惩此獠,何以正军法?何以安众将之心?何以震慑那些心怀叵测的江东鼠辈?!”

石超也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附和(落井下石):“孟常侍所言极是!陆机兵败丧师,罪该万死!其兄弟朋党,亦难逃干系!请殿下速做决断,以儆效尤!” 两人一唱一和,将陆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司马颖本就因战败而心惊肉跳,六神无主。此刻听着孟玖声泪俱下的控诉和石超的指证,那份潜藏的懦弱和对孟玖根深蒂固的依赖彻底占据了上风。陆机的骄傲、才华,此刻在他心中都化作了不忠的象征。他需要替罪羊!需要发泄怒火!更需要安抚眼前这两个掌握着兵权和内侍的亲信!

恐惧压倒了理智,私愤遮蔽了明断。

司马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暴戾取代,他嘶声吼道:“传令!立刻逮捕陆机、陆云、孙拯及其党羽!收押邺城大牢!”

“殿下!万万不可!”一声焦急的呼喊从厅外传来。卢志不顾侍卫阻拦,急匆匆闯了进来。他已听闻前线噩耗和司马颖的狂怒,深知孟玖等人必会落井下石。

“殿下!”卢志噗通跪倒,声音急切而恳切,“胜败乃兵家常事!陆平原(陆机曾任平原内史,故称)之才,世所罕见!其忠心,天地可鉴!此战之败,或因天时地利,或因诸将掣肘,绝非其本意!若此时诛杀大将,寒天下士人之心,更让亲者痛仇者快啊!殿下三思!三思啊!”(史载卢志曾为陆机求情)

司马颖看着卢志,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卢志是他信任的谋士,他的话向来有份量。

孟玖见状,眼中凶光毕露,立刻尖声道:“卢参军!事到如今,你还敢替他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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