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草药堆里数星星，稚语解 “愁” 肠（2/2）

赵二柱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他拧开酒壶盖，浅黄的酒液里飘着几朵干桂花，倒在粗瓷碗里时，“哗啦” 响：“丫头不懂，大人的愁啊，就像灶膛里没烧透的柴，看着灭了，底下还焖着火呢。” 他把碗递给陈建国，“不过有你陪着，总比他一个人闷在屋里强 —— 俺师父以前说，有人陪着，再冷的夜也能熬热。”

陈建国接过碗，酒液沾着碗沿的桂花，抿一口，暖意在舌尖散开，带着桂花的甜，不像他以前在应酬时喝的白酒，辣得烧心。他忽然想起前年秋天，和林慧在小区楼下的桂花树下，她买了瓶桂花酒，说要尝尝鲜，结果两人都喝不惯，扔在冰箱里落了灰。可现在这碗酒，却喝得他鼻子发酸。

他抬眼看向小丫，丫头正盯着碗里的酒，咽了咽口水，小舌头偷偷舔了下嘴唇。陈建国笑了，起身往屋里拿了个粗瓷杯，倒了半杯温水，又从怀里摸出块枫果干 —— 是小丫上周晒的，她用红布包着，塞给陈建国当零嘴，果肉深红，还带着点枫香。他把枫果干放进杯里，水立刻染成浅红：“小丫喝这个，比酒甜，还暖身子，喝了晚上不踢被子。”

小丫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先凑到鼻尖闻了闻，枫果的甜香混着温水的热气飘进鼻子。她喝了一小口，眼睛立刻弯起来，舔了舔嘴唇：“真甜！比俺蒸的枫果糕还甜！” 她又喝了一大口，杯底的枫果干硌到牙，也笑得眯起眼，“干哥以后别喝愁酒了，俺每天给你煮枫果水，放好多枫果干，比赵叔叔的桂花酒还甜！”

陈建国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指尖蹭到辫梢的枫果壳，轻轻摘下来。小丫的头发软软的，沾着点晚风带来的枫香。星星还在天上亮着，比刚才更密了，枫树林里的风轻轻吹过，叶子 “沙沙” 响，混着赵二柱在旁边哼的小调 —— 是枫溪镇的老调子，没词，却暖得像晒透的草药。

赵二柱把空碗放在地上，桂花落在布上，浅黄的一小朵，小丫伸手去捡，捏在指尖看了看，又轻轻放在陈建国的碗边：“给干哥当星星。” 陈建国看着那朵桂花，又看了看小丫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的那块凉意在慢慢化掉。以前在城里，他总觉得踏实是银行卡里的数字，是写字楼里的职位，可现在才明白，踏实是有人陪你数星星，有人把枫果干藏在红布包里给你，有人在你愁的时候，举着歪歪扭扭的枫叶补丁，说 “我陪你”。

晚风又吹过来，带着桂花和枫香，星星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温柔的碎雨。陈建国拿起碗，又喝了口桂花酒，这次没觉得酸，只觉得暖，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