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鬼医岭·黄牙果血咒(2/2)

不过片刻功夫,那块猪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大家都瞧见了!”孙玉国高声道,“这就是鬼竹的毒!李承道带着这东西,不是想害人,是想干什么?!”

村民们的怒火彻底被点燃,纷纷往前涌,眼看就要冲破打手的阻拦,对李承道三人动手。林婉儿急得眼眶发红,死死咬着嘴唇,却想不出任何反驳的法子——昨夜的山火,把后山的证据烧了个精光,他们现在是百口莫辩。

李承道却依旧镇定,他抬眼看向孙玉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孙玉国,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挣开打手的钳制,往前走了两步,朗声道:“大家看好了!岭南山竹子的内皮是棕红色,毒性烈,能腐蚀皮肉;而多花山竹子的内皮是灰黄色,性凉小毒,非但无害,还能解岭南山竹子的轻症!”

他示意林婉儿,林婉儿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布包着的树皮——那是昨夜她冒险从火海里抢出来的。林婉儿将树皮递给李承道,李承道接过,当众撕开布包,露出里面灰黄色的内皮。

“我这里,才是真正的多花山竹子内皮!”李承道的声音掷地有声,“孙玉国从药箱里搜出来的,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假货!”

孙玉国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冷笑:“空口无凭!谁知道你这块树皮是从哪里捡来的!”

“是不是空口无凭,一试便知!”李承道说着,将灰黄色的内皮也扔进那盆清水里。他伸手搅拌了几下,然后蘸了点水,抹在那块溃烂的猪肉上。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块猪肉。

只见原本溃烂发黑的猪肉,竟慢慢止住了腐蚀的趋势,溃烂的边缘,甚至隐隐有了收敛的迹象。

“这……这怎么可能?”人群里有人惊呼。

赵阳也来了精神,连忙举起那半本烧得焦黑的《本草拾遗》,高声念道:“医书记载!多花山竹子与岭南山竹子,同属异种,前者可解后者之毒!孙玉国,你连药理都没搞清楚,就敢栽赃嫁祸,未免太可笑了!”

孙玉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他没想到李承道竟留了这么一手,更没想到那半本破书里,还藏着这样的玄机。

“胡说八道!”孙玉国恼羞成怒,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朝着李承道猛扑过去,“我杀了你!”

“师父小心!”林婉儿惊呼一声,想冲上去阻拦,却被打手死死拽住。

眼看匕首就要刺中李承道的胸膛,李承道却不闪不避,眼神冰冷地看着孙玉国。就在匕首离他只有三寸的时候,李承道突然侧身,同时抬脚,狠狠踹在孙玉国的小腹上。

孙玉国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小腹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只见皮肤竟隐隐泛起了暗黄色——那是岭南山竹子中毒的迹象!

“你……你什么时候下的毒?”孙玉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李承道冷笑一声,缓缓收回脚:“昨夜坟山一战,你沾了我剑上的药。那药里,掺了微量的岭南山竹子毒汁。”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看孙玉国的眼神,从信任变成了惊恐。

钱多多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他猛地从人群里冲出来,高举着一个账本,大喊道:“我作证!孙玉国才是真正的凶手!这是他收购岭南山竹子的账本!上面记着他买了多少鬼竹,害了多少人!”

孙玉国看着冲出来的钱多多,又看着自己身上渐渐发黄的皮肤,终于彻底崩溃,瘫倒在地,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嚎。

而此刻的天空,渐渐放晴,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青石镇的石板路上,也照在那些焦黑的鬼竹残枝上。仿佛连老天都在作证,这场由人心酿成的血咒,终于要落幕了。

青石镇的街头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瘫倒在地的孙玉国身上。他捂着小腹,皮肤下的暗黄色正一点点蔓延,像有无数条毒虫在皮肉里钻动,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浸透了绸缎长衫。

钱多多举着账本挤到人群前头,肥脸上满是义愤填膺,实则眼底藏着一丝庆幸。他哗啦哗啦翻着账本,高声念道:“诸位乡亲听着!这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上个月初三,孙玉国收购岭南山竹子五十斤;初七,又收三十斤!他还在账本上标注——‘毒汁制毕,除镇中碍眼者’!那些死了的村民,全是他下的毒手!”

账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字字诛心。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先前叫嚣着要烧死李承道师徒的村民,此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向孙玉国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愤怒。

李大娘更是浑身发抖,指着孙玉国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俺家男人就是撞见你盗墓,才被你害死的!你不得好死!”

孙玉国还在垂死挣扎,他瞪着钱多多,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给你的银子还少吗?你敢背叛我!”

“背叛你?”钱多多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躲到李承道身后,“我钱多多虽爱财,但也知道善恶!跟着你,迟早要被你灭口!”

李承道缓步走到孙玉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毒匕首,指尖在匕首的淬毒处轻轻一抹,又捻起之前从死者指甲缝里取下的棕红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匕首上的毒,和死者身上的毒,一模一样。”李承道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都是用岭南山竹子的内皮熬制,再掺了断肠草,毒性烈得很。”

赵阳连忙举起那半本烧得焦黑的《本草拾遗》,推了推歪掉的眼镜,高声补充:“医书记载!岭南山竹子中毒者,牙龈是暗黄色,那是毒入骨髓的征兆!而民间传言的‘黄牙鬼’,牙龈是亮黄色,那是瘴气入体的迹象!孙玉国,你连装神弄鬼都懒得装周全,就凭这点伎俩,也敢糊弄青石镇的乡亲?”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几个村民想起自家死去的亲人,扒开他们的嘴唇一看,果然是暗黄色的牙龈,顿时哭得撕心裂肺。

“孙玉国!你还我儿子的命!”

“杀了这个畜生!给死去的人偿命!”

愤怒的村民往前涌,眼看就要把孙玉国生吞活剥。孙玉国吓得魂飞魄散,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冲出人群,却被林婉儿一脚踹倒在地。

林婉儿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孙乡绅,你不是说报应不存在吗?现在这滋味,好受吗?”

孙玉国彻底慌了神,他看着围上来的村民,又看着李承道冰冷的眼神,突然朝着李承道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李道长!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救救我!我把所有的金银财宝都给你!求你给我解药!”

李承道冷笑一声,转身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点灰褐色的药膏,抹在自己先前被毒箭擦伤的手腕上。那手腕原本红肿溃烂,抹上药膏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愈合。

“这是用多花山竹子的内皮,配上黄连、苦参熬制的解药。”李承道淡淡道,“能解岭南山竹子的毒,却解不了你心里的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朗声道:“诸位乡亲!岭南山竹子,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鬼竹,本身无毒,毒的是人心!孙玉国为了盗墓敛财,用它制毒害人,才酿成了这场血咒!真正的罪魁祸首,从来不是什么邪祟,而是这颗贪婪歹毒的心!”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是啊,若不是孙玉国的贪婪,哪来的这么多冤魂?哪来的什么血咒?

就在这时,郑钦文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我招!我全招!是孙玉国逼我散播谣言的!是他让我说是黄牙鬼索命!那些村民,都是他杀的!我也是被逼的!”

郑钦文的招供,成了压垮孙玉国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李承道看着他,眼神冰冷:“你用鬼竹害人,今日,就让你尝尝鬼竹蚀骨的滋味。”他抬手示意,林婉儿立刻从采药篓里掏出一块棕红色的岭南山竹子内皮,泡在清水里,然后将那黄褐色的液体,轻轻抹在孙玉国溃烂的皮肤上。

孙玉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撕心裂肺,听得所有人都头皮发麻。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溃烂,暗黄色的毒素蔓延得更快了,很快就爬上了他的脸颊,连牙龈都透出了浓浓的黄气。

“饶命……求你饶命……”孙玉国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瘫软在地,只有眼珠还在微微转动,满是绝望和恐惧。

李承道收起瓷瓶,转身看向众人:“此毒虽烈,却不会立刻致命。官府的人很快就到,他该受的惩罚,自然有王法来定夺。”

他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一群身着官服的捕快,正朝着青石镇的方向疾驰而来。

人群里响起一片欢呼,村民们纷纷朝着李承道师徒拱手道谢。李大娘更是泣不成声:“李道长,是俺们错怪了你!你是青石镇的救命恩人啊!”

李承道微微颔首,目光却望向了后山的方向。那里的大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而在废墟之上,几株嫩绿的多花山竹子幼苗,正顶着晨露,悄悄探出头来。

林婉儿走到他身边,挑眉道:“师父,这下清净了。”

赵阳抱着那半本《本草拾遗》,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师父!医书记载,多花山竹子的幼苗,药性更温和!咱们可以采回去,制成更好的药膏!”

李承道看着那几株嫩绿的幼苗,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山风拂过,带来了淡淡的草药香,也吹散了青石镇上空的阴霾。这场由鬼竹引发的血咒,终于在人心的较量中,落下了帷幕。

官府的马蹄声踏破青石镇的晨雾,捕快们将瘫软如泥的孙玉国、瑟瑟发抖的郑钦文,以及那本写满罪恶的账本一同押走。喧嚣散尽,街头只余下满地狼藉,和几缕尚未散尽的草药与焦糊混合的气息。

钱多多凑到李承道面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肥手搓得通红:“李道长,您真是神人啊!救了青石镇不说,还帮我洗脱了干系。您看这多花山竹子,往后能不能……”

“不能。”李承道淡淡打断他,目光落在后山的方向,“多花山竹子能解毒,岭南山竹子能害人,这两种东西,都不该落在唯利是图的人手里。”

钱多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却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讪讪地掏出一锭银子,硬塞给赵阳:“小先生,一点心意,买几本新医书。”

赵阳刚想伸手接,就被林婉儿一巴掌拍在手上:“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这银子,我们可不敢收。”赵阳缩了缩手,抱着那本烧得只剩半本的《本草拾遗》,心疼得直咧嘴:“我的书啊……”

李承道没理会这对活宝徒弟,转身走向后山。晨露未干,沾湿了他的道袍下摆,焦黑的土地上,竟有几株嫩绿的芽儿破土而出——是多花山竹子的幼苗,在鬼竹的灰烬里,倔强地生长着。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幼苗的叶片,眸色深沉。昨夜那场大火,烧尽了岭南山竹子的罪恶,也给了多花山竹子新生的机会。所谓血咒,从来不是草木作祟,而是人心的贪婪,在作祟。

“师父!”林婉儿和赵阳追了上来,手里提着药篓,“咱们真要把这些幼苗都留下来?”

“留。”李承道站起身,“让它们长在这里,守着这片枉死坟。往后谁要是再敢打鬼竹的主意,看看这些幼苗,就该知道,善恶终有报。”

赵阳翻着那半本医书,突然眼睛一亮:“医书记载!多花山竹子喜阴湿,长在坟头也能活!而且……卧槽,书上说,用它的幼苗熬膏,解毒效果更好!”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从药篓里掏出小锄头,小心翼翼地给幼苗培土:“算你还有点用。不过记住了,这些苗子,只许用来救人,不许用来换钱。”

赵阳连连点头,把钱多多给的银子扔回给他,捧着医书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记录着幼苗的生长习性。

青石镇的村民们也跟了过来,李大娘领着几个妇人,端来了热腾腾的米粥。他们看着那些嫩绿的幼苗,又看着李承道师徒,眼眶都红了:“李道长,您是我们青石镇的恩人啊!要是您不嫌弃,就在镇上多住几日吧!”

李承道摇了摇头,背起药箱,桃木剑的剑穗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他来这青石镇,本是路过,如今血咒已破,恩怨已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不必了。”他道,“往后青石镇的安宁,要靠你们自己守着。记住,鬼竹不索命,贪婪才索命。”

村民们还想再挽留,却见李承道已经转身,朝着镇外走去。林婉儿拎着镰刀,快步跟上,嘴里还在念叨:“师父,您那道袍真该洗洗了,比鬼竹还熏人。”

赵阳抱着医书,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嘴里嚷嚷着:“等等我!师父!咱们下一站去哪儿啊?”

“去下一个有需要的地方。”李承道的声音,被风吹散在晨雾里。

夕阳西下时,师徒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青石镇的人,自发地在山脚下立了一块石碑,上面没有刻字,只种了一株多花山竹子。往后再有人提起黄牙鬼和血咒,镇上的老人就会指着石碑说:“那不是咒,是教训。”

而钱多多,终究是改了行,不再收购药材,而是开了一家粥铺,免费给路过的游方郎中施粥。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以前总想赚大钱,现在才知道,救人一命,比赚一百两银子,都强。”

孙玉国的下场,很快就传遍了周边的镇子。据说他在牢里,毒发攻心,牙龈黄得像金子,浑身溃烂,日夜哀嚎,直到咽气的那一刻,嘴里还喊着“鬼竹饶命”。

郑钦文则被发配充军,临行前,他跪在青石镇的山脚下,对着那株多花山竹子,磕了三个响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后山的多花山竹子越长越茂盛,郁郁葱葱的,像一道绿色的屏障,守着那片枉死坟。再也没有人敢打鬼竹的主意,再也没有人提起血咒。

只有偶尔,会有路过的游方郎中,指着那片绿色,问起当年的故事。青石镇的人,就会笑着说:“那是一个鬼医的故事。他穿着脏道袍,背着药箱,用一株草木,破了一场人心的咒。”

山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像在诉说着,关于善恶,关于救赎,关于一株草木,和一个医者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