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三千金夏友善 12(1/2)
曾经有一段时间,朱稚心中暗自盘算着一个计划:
要通过精心编撰出一系列关于杨真真未来凄惨境遇的故事,以此来激怒和刺痛这个女人的心。
她坚信这样做能够唤起杨真真内心深处的痛苦与愤恨,并促使她下定决心向钟家母子展开复仇行动。
然而,当朱稚将在梦里这些虚构出来的悲惨情节一一展现给杨真真听时,却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毫无反应!
杨真真依旧静静地呆在那家里逆来顺受,仿佛那些所谓的“命运”对她来说完全无关紧要。
朱稚不禁感到困惑和挫败,原本以为自己的计谋会轻易得逞,但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白费了心思。
难道说杨真真真的如此冷漠?还是说她已经看透了生活中的种种苦难,不再被任何外界因素所影响呢?
然而如今,她已然改变了战略方针,决定让杨真真踏上那充满荆棘与挑战的凤傲天逆袭之路!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女人对这种套路情有独钟,这着实令朱稚感到惊讶不已。
毕竟在此前,从未料到对方会如此痴迷于这般风格,居然接受逆袭打脸。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都过于以貌取人了。
杨真真坐在窗边,指尖摸索着窗沿上那盆多肉的花瓣。
花瓣的触感柔软微凉,可她眼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三天前,钟浩天他妈故意打翻热水,滚烫的液体差点溅在她脸上时,她最后看到的,似乎是那女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恶毒。
“人类,喝药了。”
低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点金属摩擦般的冷冽,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杨真真转过头,“望”向声音来处,嘴角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麻烦你了。”
来人将一个温热的瓷碗递到她手里,碗沿打磨得光滑,触感细腻。
杨真真捧着碗,能闻到药汁里混着的奇异香气,像是某种生物的花。
这是她“治疗”后第四天,自打几天前,这个自称“阿蛛”的女人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她的屋里。
没有敲门,没有预兆,就像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影子。
“我可以帮你。”当时阿蛛这样说,声音平铺直叙,“让你重新看见这个世界,让你把那些欺负你的人踩在脚下。”
杨真真那时正缩在墙角,脸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心里是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她太难受了,甚至一度以为是幻觉,是钟浩天母子变着法儿来折磨她的新花样。
直到阿蛛冰凉的指尖触上她的眼皮,一股奇异的暖流涌进来,驱散了灼烧般的疼。
“你是谁?”她当时声音发颤,“是恶魔还是……”
“我是恶魔。”
出门在外身份全靠自己给。
朱稚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专做交易的那种。”
杨真真愣了很久,突然笑了。
笑出眼泪来,顺着脸颊的烫伤滑落,带来一阵刺痛。
恶魔?也好。
这世上的人靠不住,或许只有来自地狱的力量,才能拉她出这泥沼。
“那恶魔小姐,你要什么?”她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我的灵魂吗?”
她听说过那些故事,恶魔总爱用永恒的灵魂换取短暂的欲望。
她不怕,她的灵魂早就被钟浩天母子磋磨得千疮百孔,留着似乎也没什么用。
朱稚却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那东西?浑浊不堪,还带着股子懦弱的腥气,收来当垃圾都嫌占地方。”
杨真真的手猛地攥紧了。
被恶魔嫌弃灵魂,大概是这世上最讽刺的事。
可她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拿那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来赌了。
“那你……”她犹豫着开口,想问清楚交易的代价,却又怕听到更可怕的答案。
朱稚没接话,只是转身从墙角的阴影里拖出一个箱子,打开时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杨真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又像是在估量一件物品的价值。
“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阿戾的声音隔着箱子的缝隙传来,“现在,先把药喝了吧。”
一开始杨真真看不见碗里的药,自然都不知道碗里有什么,花花草草,各种虫子的尸体,令人作呕的好像女巫的实验品。
之后的三天,朱稚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带来不同的药汁,有时还会教她一些奇怪的按摩方法。
杨真真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变化。
好像真的能看见光了。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那团名为“懦弱”的雾气,好像被某种力量驱散了。
想起钟浩天躲闪的眼神,想起他母亲尖酸的刻薄,想起自己一次次低头时的委屈,不再是酸涩的泪意,而是一种尖锐的、想要刺破什么的冲动。
她开始跟着阿蛛学东西,怎么锻炼身体,怎么打人疼又不留痕迹。
“记住这种感觉。”一次练习结束后,阿戾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疼痛,愤怒,不甘……把这些都记住,它们会变成你的眼睛,你的武器,你的动力。”
杨真真点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知道阿蛛到底想要什么,或许是她的命,或许是更古怪的东西。
但她不在乎了。
只要能重见光明,只要能亲手撕碎那些虚伪的面孔,只要能让钟浩天母子为他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只要能摆脱那个只会哭、只会忍、只会自我欺骗的自己——
她愿意赌。
哪怕代价是从此以后坠入更深的黑暗,哪怕阿戾要的是她的心脏,她的骨血,她残存的所有温度。
“药凉了。”阿蛛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杨真真回过神,将碗里剩下的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回甘。
她放下碗,站起身,虽然依旧看不见,却挺直了脊背,像一株在风雨里突然学会扎根的植物不再是攀附的姿态。
“今天,教我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朱稚看着杨真真沐浴在微光里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教你,怎么让那些欠了你的人,睡不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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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杨真真端着刚炒好的青菜放在餐桌上,动作不疾不徐。
钟母从客厅踱进来,扫了眼桌上的三菜一汤,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又是这些素的?浩天今天跟客户应酬,回来不得吃点好的补补?你当我们浩天是养不起家吗?”
她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划过玻璃,“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整天拉着脸使坏,你成心不想让我儿子舒坦!”
换作以前,杨真真听见这话多半会低下头,小声解释“冰箱里的肉昨天吃完了”,或者干脆沉默着去厨房再想法子。
可今天,她只是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擦灶台的抹布,眼神平静地面对钟母。
“妈,你忘了?冰箱空了我早上提过,您说我饿死鬼投胎,一天不吃肉能死啊。”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菜做好了,您又说这个做什么。”
钟母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这还是那个被她指着鼻子骂也只会红眼眶的杨真真吗?
“你还敢顶嘴了?”她立刻拔高了音量,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杨真真脸上,“吃我们钟家的饭,住我们钟家的房,让你做点像样的饭都做不好,我骂你两句怎么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杨真真没再说话,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唾沫。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钟母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哎呀,真是要反了你了啊!”钟母被彻底激怒了,她这辈子还没被哪个小辈这么顶撞过,尤其是这个她一直当作出气筒的儿媳妇。
怒火直冲头顶,她想也没想,扬手就朝着杨真真的脸扇了过去。
巴掌带着风声扫过来,速度又快又急
就在这时,杨真真动了。
她身体微微一侧,像被风吹动的柳叶,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那只带着劲风的手掌擦着她的脸颊过去,落了个空。
钟母完全没料到她能躲开。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落空之后,巨大的惯性让她整个人都不由往前踉跄了几步。
她穿着拖鞋的脚在光滑的地板上一滑,“哎哟”一声尖叫还没喊完,人已经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错位般的脆响,钟母的哀嚎声瞬间在厨房里炸开:“我的腰!我的腰啊——要断了!杨真真你个小贱人!你敢推我!”
杨真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钟母。
对方捂着腰,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不像是装的。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刚才侧身的瞬间,她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钟母手腕转动的弧度,预判出巴掌落下的轨迹——这是阿蛛教她的,“用全身的皮肤去听,去感受”。
“我没推你。”杨真真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是妈你自己要打我没站稳才摔了的。”
“你还敢狡辩!”钟母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涌了出来,“你这个白眼狼!我儿子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浩天!等浩天回来你就知道了!我让我儿子知道,你根本不是好东西,你做儿媳妇的要谋杀我啊!”
她开始放声大哭,声音尖锐刺耳,故意要让邻居都听见。
杨真真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地响,冲淡了屋里的哭喊声。
她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怯懦和闪躲,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冷。
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钟浩天回来了。
杨真真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身看向门口,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已经准备好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刚落,钟浩天就听见屋里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心里一紧,推门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妈!怎么了这是?”
玄关的灯刚亮起,他就看见母亲蜷缩在厨房门口的地板上,一手捂着腰,一手捶着地,哭得满脸是泪,头发都乱了。
而杨真真就站在离母亲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手里还捏着块没来得及放下的抹布,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倔强。
“妈!您怎么躺地上了?”钟浩天快步冲过去,蹲下身想扶她,指尖刚碰到母亲的胳膊,就被她猛地甩开。
“别碰我!疼!我的腰要断了!”
钟母哭得更凶,眼睛却死死瞪着杨真真的方向,“浩天,你可算回来了!你再晚一步,妈就要被这个丧门星给害死了!”
钟浩天这才转头看向杨真真,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怎么就站在那儿不动?
就算眼睛看不见,听见妈哭成这样,也该过来问问吧?
但转念一想,她毕竟看不见,或许是吓傻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真真,你站着干什么?过来搭把手。”
“我不!”钟母立刻尖声反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谁要她碰!她就是故意的!刚才我说她两句,她就推我!你看我这腰,就是被她推得摔在地上扭的!”
她一边说一边捶着地板,嗓门大得震得人耳朵疼:“我们钟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个打婆婆的白眼狼回来!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敢对我动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真真,我妈说的是真的?”钟浩天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看向杨真真,眼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不解。
他知道母亲脾气急,有时对真真苛刻了点,但真真一向温顺,怎么会突然动手推人?
杨真真这才缓缓转过身。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激动也不委屈,只是平静地“望”着钟浩天的方向,声音清晰得像淬了冰:“不是。”
干净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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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母立刻跳脚:“你还敢狡辩!当时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不是你推的难道是我自己摔的?”
“是。”杨真真迎上钟浩天的打量,尽管她看不见那里面的复杂情绪,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怀疑,“是妈她自己摔的。”
她顿了顿,语速不紧不慢,却字字都砸在人心上:“她刚才骂我,然后抬手要打我,我躲开了,她自己没站稳,就摔了。”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多余的辩解。
杨真真从头到尾都没有情绪波动,也没有痛哭忏悔,委屈落泪,只是陈述事实,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钟浩天愣住了。
他印象里的杨真真,受了委屈最多红着眼圈掉几滴泪,要么就是沉默着不说话,什么时候这样干脆利落地反驳过?
甚至……还说母亲要打她?
“你胡说!”钟母气得浑身发抖,“我什么时候要打你了?你这个小贱人,不仅推我,还敢污蔑我!”
“浩天,儿子,你可别信她了的鬼话!她就是看我不顺眼了,我说话难听她早就想打我……”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杨真真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厨房门口的地板擦得干净,你不是想打人,怎么会摔倒?自己往前摔,和别人推着摔的,是有区别的……”
钟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刚才摔得急,儿子回来也只想告状,还真没想这些。
钟浩天看看母亲瞬间僵硬的脸,又看看杨真真挺直的脊背,心里忽然有些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信谁。
眼前的杨真真,好像突然变得陌生了,不再是那个会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识大体受了委屈也只会往肚子里咽的女人了。
杨真真却没再看他,也没再理会地上的钟母,只是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摸索着坐下,将那块抹布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多余的话,她懒得说。
信与不信,是他的事。
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靠别人的信任才能活下去的杨真真了。
屋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钟母压抑的抽噎声,和钟浩天站在原地,那声迟迟没能出口的叹息。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钟浩天皱了皱眉。
刚签完手术同意书,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病人年纪大了,骨质疏松得厉害,这次是腰椎粉碎性骨折,手术风险不低,术后恢复期至少六个月,护理得格外小心。”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
手机里堆积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公司的。
项目到了关键期,他这几天几乎是医院公司两头跑,眼下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病房里传来母亲的痛骂声,隔着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死人吗?这点水都端不稳!烫死我了!滚!给我滚出去!”
紧接着是一阵瓷器摔碎的脆响,然后是护工委屈又无奈的声音:“大姐,您别激动,我再给您倒一杯……”
“谁要你倒!我要杨真真来!那个小贱人把我害成这样,凭什么在家享福?让她来伺候我!”
“还有你,你是伺候人的,居然敢跟我顶嘴?拿钱不好好工作,难怪你这辈子没出息,就做个护工伺候人了!”
钟浩天推门进去时,就看见母亲躺在床上,脸色因为疼痛和愤怒涨得通红,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碎了一地,水渍顺着柜角往下滴。
新来的护工站在一旁,气得手都在抖。
“妈!您又发什么脾气?”钟浩天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医生说了您得静养,不能动气。”
“我静养?我怎么静养?”钟母看见他,眼泪立刻涌了上来。
“我的腰都快断了,那个凶手却在家里舒舒服服的!浩天,你是不是又被她灌了迷魂汤?她把我摔成这样,你还护着她?让她来!我要让她给我端屎端尿,让她尝尝我的滋味!”
“真真眼睛看不见,怎么来伺候您?”钟浩天揉着眉心,耐着性子解释,“医院人多眼杂的,她眼睛看不见来了也是添乱,还怎么伺候您呢?护工我请的是最好的,您有什么需求跟她们说就行。”
“看不见怎么了?看不见就不用赎罪了?”钟母不依不饶,拍着床沿哭喊,“我看她就是装的!以前让她干什么都能干,怎么我一倒下,她就成废人了?她就是故意躲清闲!”
钟母才不管是不是自己打人摔的,反正统统怪到杨真真头上。
退一万步说,自己打她她要不躲开,就那么受着,自己好好的还会摔倒吗?不怪她怪谁?
钟浩天没再接话。
这几天母亲已经闹了无数次。
从第一个护工被骂哭着走,到第二个干了半天就辞职。
现在这个是他托人好不容易找来的,据说最有耐心的大姐,可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
他知道母亲是心里憋着气。
以前在家,杨真真就是她的出气筒,哪怕是做饭晚了五分钟,都能被她指着鼻子骂上半小时。
可现在,她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杨真真又不在眼前,那股邪火没处撒,只能全发泄在护工身上。
作为儿子,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走到窗边,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语气疲惫:“再派个人来负责项目吧……对,最好是经验丰富点的,我这几天家里真的走不开,我母亲在医院……”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眼还在骂骂咧咧的母亲,心里忽然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几天他累得像条狗,母亲却只顾着发脾气,杨真真那边……他几乎没怎么联系。
那天从家里出来后,他没再回去过,就住在医院的病床。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杨真真,那个平静地说出“她要打我,我躲开了”的杨真真,和他记忆里那个永远低着头、受了委屈只会沉默的女人,好像完全是两个人。
“浩天!你听见没有?”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明天就让杨真真来!她要是不来,我就绝食!”
钟浩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妈,您别闹了。真真的眼睛不方便,你现在需要休养,等她好点了,我再让她来看您。”
“我不管!”钟母开始撒泼,“我今天就要见她!你现在就去把她给我抓来!”
正吵着,护士敲了敲门走进来,看见地上的狼藉,愣了一下,还是赶紧让人拿了扫把过来收拾。
钟母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她身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看着就心烦!”
护士小姐抿着嘴,对奇葩很是无语。
要不是为了几个窝囊废,当场就要跟她没完了。
一旁的护工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头埋得很低生怕被这个奇葩雇主看不顺眼了。
毕竟奇葩抵不住钱多,她还想继续干,翻几倍的工资干几个月,家里一年开销不愁女儿的学费也有着落了。
不就是受气,无论如何还不能走。
钟浩天天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累。
他转身拿起外套:“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一趟,晚点再来看您。”
“你别走啊!”钟母急了,“你把杨真真给我带来!”
钟浩天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想给杨真真打个电话,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甚至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质问她那天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还是……问问她在家怎么样,身体好点了没有?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满脸的疲惫和茫然。
他忽然觉得,这场闹剧,好像才刚刚开始。
而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像个被扯得快要断裂的风筝,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彻底散架。
唉……
钟家
杨真真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恶魔小姐给她的那枚光滑石子。
石子冰凉,触感却异常清晰,像此刻她心里的某种情绪。
“钟浩天他妈手术不太顺利,医生说恢复不好可能要留后遗症。”朱稚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听说现在每天夜里疼得直哼哼,什么药都不管用。”
听恶魔小姐这么说,杨真真的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怎么办,好像有点痛快。
一种近乎残忍的痛快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上心头。
她想起以前,钟母指着她的鼻子骂“不下蛋的鸡”,想起她故意把冷水泼在自己刚收好的衣服上,想起她在亲戚面前说自己“手脚笨,贱骨头,上不了台面”……
那些刻薄的话语,那些轻蔑的眼神,此刻好像都随着医院里那一声声压抑的痛哼,烟消云散了。
“你好像很开心。”朱稚的影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变了,听到长辈受苦,你居然觉得痛快。”
杨真真抬起头,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我是不是……心理扭曲了?”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母亲还在的时候,总教她“退一步海阔天空”,教她“善良是最好的品德”。
她一直记着,所以被钟母刁难时,她忍;被钟浩天敷衍时,她也忍。
别人伤害她,她不计较,她笑脸相迎。
她以为只要足够善良,足够不计较,总能换来一点真心,一点太平。
可结果呢?
她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欺负,是日复一日的郁结。
夜里常常睡不着,胸口像堵着一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可现在,那个总是欺负她的人躺在病床上,疼得辗转反侧,她却觉得心里那块石头好像松动了,甚至……有点轻松。
“心理扭曲?为什么这么觉得?”朱稚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嘲讽,“难道看着伤害你的人过得舒坦,你才觉得正常?”
杨真真沉默了。
她想起昨天钟浩天打电话来,声音疲惫不堪,说钟母又把护工骂跑了,说她夜里疼得厉害,脾气越来越暴躁。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求助,希望她能去医院看看,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当个出气筒,或许也能让钟母安分点。
她拒绝了。
“我的眼睛还没好,去了也是添乱,妈她见了我情绪激动,也不适合养病。”她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钟浩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好吧,你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她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她不想去医院,不想面对钟母那张或痛苦或怨毒的长辈,更不想再扮演那个逆来顺受的“好媳妇”。
“以前我总觉得,善良是对的。”杨真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子,“我妈说,人在做天在看,善良的人总会有好报。”
可她的好报在哪里呢?是被人辱骂,被人欺负,抑或是现在这双暂时失去光明的眼睛?
“现在呢?”朱稚问。
“现在……”杨真真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多了几分清明,“我觉得,不让自己受委屈,好像更开心了。”
她想起刚才那瞬间的痛快,想起胸口那块石头松动时的轻松,那种感觉,是过去那些年“善良隐忍”时从未有过的。
以前她隐忍善良从不斤斤计较,反而心里不开心,只是她把坏情绪藏在心里自己消化罢了。
现在她不再是那个尊老爱幼,心地善良的杨真真了,可她为什么反而有点高兴呢?
或许她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把“善良”当枷锁的杨真真了。
她不再介意自己是不是对长辈“不敬”,不再纠结自己是不是“心理扭曲”。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道德标准,她更想抓住眼前这份实实在在的、不必委屈自己的自由。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若犯我,以痛还之,这样想,会不会觉得舒服点?”朱稚的声音柔和了些。
杨真真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释然的笑。
月光依旧柔和,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或许这不是坏事。
她想。
善良如果只能换来伤害和郁结,那不如暂时把善良丢掉。
至少现在,她心里是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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