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晨曦微光与暗流初现(2/2)
王丽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一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恰好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将那些因为激动而比划的手势、那些交头接耳的身影、那些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不喜欢这种场面。
作为副主席,她深知学生会的形象和纪律有多重要。这种像菜市场一样的议论纷纷,成何体统?
她伸出手,用食指的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叩、叩。”
声音不大,但在逐渐嘈杂的会议室里,却像是一道清晰的命令。
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王丽。
王丽皱着眉,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她的眼神很冷,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力:
“这里是菜市场吗?”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一样,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争论得那么大声,跟市场买菜讨价还价似的,像什么样子?”
没有人敢说话。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此刻都低下了头,有的盯着自己的笔记本,有的玩弄着手里的笔,有的则偷偷交换着眼神,但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操场上的口号声,和更远处街道上模糊的车流声,透过玻璃窗,微弱地渗进来。
王丽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正阳脸上。
她的眉头依然蹙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苏正阳,你提出这个议题,不会就是为了看这群人在这里讨论吧?说说你的看法——你既然提出来了,总有自己的想法。”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苏正阳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玩味,也带着一点……早有准备的从容。
“我就是还没有明确的态度,”他缓缓开口,语气轻松,“所以才将这件事情拿出来,给大家讨论讨论,听听大家的意见。”
他顿了顿,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轻轻抵在交叠的手背上。那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加放松,却也更加……深不可测。
“而且,”他继续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确认每个人都在听,“这件事情,文学社拿到使用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这不是猜测,是事实。”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然后,他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信息:
“而这次申请到这个使用权的,不是别人——”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王丽脸上:
“正是他们的文学社社长,夏语。”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刚才被王丽打断后的安静不同。这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置信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秒钟后,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信息,低低的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再次在会议室里响起。
但这一次,声音小了很多,克制了很多——因为王丽刚才的警告还言犹在耳。
可即便如此,那种震惊的情绪,依然清晰地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王丽也愣住了。
她看着苏正阳,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夏语?团委副书记那个夏语?”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甚至……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挫败感。
苏正阳耸了耸肩,表情轻松:
“实验高中,难不成还有两个夏语?”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但在此时此刻,这种调侃反而更显得……刺耳。
王丽抿了抿嘴,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不解,也有一丝……被“背叛”的感觉?
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苏正阳说:
“这个家伙……又是一声不吭地干这种事情。当初明明说好的,大家一起想办法推进这个事情,没想到……”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当初学生会也曾尝试申请多媒体教室的使用权,用于举办一些大型的学生活动。但几次申请都被驳回,理由无非是“教学优先”“设备维护成本高”“安全隐患”等等。那时夏语作为团委副书记,也参与过讨论,表示会“一起想办法”。
而现在,夏语绕过学生会,以文学社的名义,单独申请成功了。
这让王丽,也让在座的很多学生会骨干,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王丽抬起头,看向苏正阳,眉头重新皱起: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出手干预?”
她的语气里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许她希望苏正阳能提出一个方案,来维护学生会在校园活动资源分配上的“主导权”。
但苏正阳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苏正阳苦笑了——那笑容很真实,带着一种“你怎么还不明白”的无奈。
“副主席,”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你是忘记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王丽愣了一下:“什么话?”
苏正阳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刚刚说了——文学社拿到这个使用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清晰:
“这意味着,江副校长已经同意了,相关手续可能已经在办理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出手?出什么手?能出手吗?还有用吗?”
他连续几个反问,每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会议室每个人的心上。
王丽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而这时,会议桌上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一个男生——文体部的部长——忍不住开口:
“就是啊,苏正阳,你这话说的……既然都板上钉钉了,你还把这事拿出来说,是什么意思?逗乐子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满,也带着被“戏弄”的感觉。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老苏,你既然说出来了,那就一定有你的想法。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对,到底什么意思?给个明白话。”
议论声再次响起,但这次规模小了很多,只有几个人在说。
苏正阳看着众人,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拜托,各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你们怎么就不懂”的焦躁,“这是我收到的消息,然后跟你们分享。我从说出来到现在,也才不过五六分钟的事情,你们有必要那么上纲上线吗?就不能等别人把话说完吗?”
他说得很诚恳。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众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怀疑,有期待,也有不耐烦。
苏正阳见大家终于安静了,这才重新开口。他的目光转向王丽,语气变得郑重:
“这件事情,之前……我跟李君主席,就找夏语谈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那时候的夏语,态度就很明确——他坚持文学社要单独掌握多媒体教室的使用权,不愿意和我们学生会共享,或者联合举办活动。”
王丽听着,点了点头。这件事她知道,李君跟她提过。
“后面,”苏正阳继续说,“我跟主席也私下讨论过。我们的共识是——如果夏语坚持单独做,谈不拢,那么……我们可能需要在其他方面,让夏语做出一些让步,或者……低头。”
他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无非就是——既然在合作上谈不拢,那就在别的地方,给文学社使点绊子,让他们知道学生会的分量,让他们以后做事有所顾忌。
这是学生组织之间常见的博弈手段。不光彩,但……现实。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低着头,或者看着别处,没有人敢直视苏正阳——因为这种话,心里想想可以,说出来……就有点越界了。
苏正阳似乎也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他轻蔑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讽刺。
然后,他继续说,语气变得更加清晰:
“但是,现在情况变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这个事情——夏语拿到多媒体教室使用权——估计李君主席还不清楚。但是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么,我们学生会,就应该拿出我们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和立场。”
王丽双手交叉,用下巴轻轻抵在上面,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听着苏正阳的话。
苏正阳见状,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像是在分析一个复杂的棋局:
“我的意思是,既然夏语已经将这个事情处理好了,而且是通过江副校长这条线——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
“这说明,我们学生会之前尝试多次都没有找到的‘关键人物’,夏语找到了。这说明,他的关系网,或者说……他动用资源的能力,比我们在座的各位,都要强。”
他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残忍: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在座的各位的背景、实力、人脉,可能……都没有夏语的强悍。”
这话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没有人反驳。因为这是事实——至少从结果来看,是事实。
苏正阳看着众人沉默的反应,继续说:
“既然这样子,那么我们就需要调整策略。不要再想着做什么‘绊脚石’了——那没有意义,也可能会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我知道,听到这里,大家可能会觉得——苏正阳,你这说了不是跟没说一样吗?既然不能使绊子,那你说这些干什么?”
他环视一周,眼神锐利:
“我在这里提醒大家——这不是废话。我是在提醒在座的每一个人,也包括你们手下的干事。”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因为根据规定,多媒体教室的设备使用和交接,是需要我们学生会纪检部一同去见证、登记的!这是流程!”
这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会议室里沉闷的气氛。
好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突然明白了苏正阳的意思。
苏正阳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
“我今天把这件事提出来,就是希望,到时候在设备检查、登记、见证的时候,我们学生会的人——不管是部长,还是干事——都不要去碰这个霉头,不要故意刁难,不要搞小动作。”
他的语气变得严厉:
“我不希望有人因为个人情绪,或者因为觉得‘不公平’,就去给文学社使绊子,故意找茬,拖延时间,或者……在设备检查报告上做文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真有人这么做,那后果……就是给我们整个学生会抹黑!就是让所有人看我们学生会的笑话!”
他说得很重。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几秒钟后,一个男生——刚才那个文体部的部长——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满,也带着被冒犯的感觉:
“老苏,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啊?意思是,我们这里会有人去使绊子,故意弄文学社?然后给我们学生会抹黑吗?”
他问得很直接,眼神里带着挑衅。
苏正阳看向他,眼神清冷,没有任何躲闪:
“是。”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理解的没有错。我就是在提醒在座的各位——包括你——管好自己,也管好自己部门的人。不要在这个时间点,去给文学社使绊子。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
“后果自负。”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像四颗冰雹,砸在会议室的空气里。
那个男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争辩,但看着苏正阳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又不知从何说起。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王丽适时地伸出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
那个男生看到王丽的手势,虽然还是一脸不服气,但还是忍住了,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不再说话。
王丽看向苏正阳,眉头依然皱着:
“苏正阳,你说这些话……有什么根据没有?不要为了一个夏语,破坏了学生会内部的和谐。”
她的语气里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正阳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无所谓:
“副主席,我说这些话,没有针对任何人。我只是提醒——基于可能出现的情况,做出预防性的提醒。”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有人不听,或者有人要一意孤行,我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我管不了所有人,对吧?”
他说得很坦然,但也带着一种“我已经仁至义尽”的疏离感。
王丽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今天这话说的……李君主席知道了,一定会批评你的。太武断,也太伤和气。”
苏正阳耸了耸肩,表情更加无所谓:
“这就是主席的意思。”
五个字。
轻飘飘的五个字。
却像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丽也怔住了。她看着苏正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真的?”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正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你爱信不信”的随意:
“不相信的话,你自己散会后去找主席确认。”
他说得很轻松,但那种“我没必要骗你”的态度,反而更有说服力。
王丽沉默了。
她看着苏正阳,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她缓缓点了点头:
“我会去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苏正阳见状,便不再多说。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然后对王丽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子,那我就没啥可以说的了。副主席,如果没啥事,我就先走了?纪检部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他说得很客气,但那种“我的任务完成了”的态度,很明显。
王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嗯,散会吧。”
苏正阳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背影挺直。
而随着他的离开,会议桌上,又有三四个男生——都是纪检部的骨干,或者和苏正阳关系比较好的其他部门部长——也相继站起身,对王丽点了点头,然后跟着苏正阳离开了。
会议室里,一下子空了不少。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眼神复杂。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越来越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将会议桌分割成明暗交错的两半。
王丽坐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着苏正阳离开的方向,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她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只有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将整个会议室照得一片温暖的金黄。
而窗外,实验高中的校园,已经彻底苏醒了。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悠长而清越。
教学楼里涌出熙熙攘攘的学生,谈笑声、脚步声、追逐打闹声,像是突然解冻的春水,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里荡漾开来。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而在综合楼五楼的这间会议室里,关于文学社、关于多媒体教室、关于夏语、关于学生会的态度和立场的讨论,虽然暂时结束了,但它所引发的涟漪、所埋下的伏笔、所预示的暗流……
却刚刚开始。
阳光灿烂,冬日的早晨,温暖而明亮。
但有些人,有些事,却像这阳光下的阴影,虽然看不见,却真实地存在着。
并且,正在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