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晨曦微光与暗流初现(1/2)

周三清晨的垂云镇,像是刚从一场深沉的、被寒露浸润的梦境中缓缓苏醒。

天空是那种冬日的、特有的铅灰色,厚重而低垂,仿佛一床巨大的、吸饱了水分的棉被,沉沉地压在远山的轮廓之上。东方天际线处,有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鱼肚白,那是太阳在厚重云层后艰难挣扎的痕迹,微弱却执着地预示着光明的来临。

风停了——或者说,暂时收敛了它夜晚的狂躁,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流动。空气冷得透彻,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白色的雾气从口中呵出,在清冷的晨光中缓缓上升、扩散,然后消散在依然昏暗的天色里。地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在枯黄的草叶上、光秃的枝桠上、以及校园里那些水泥路面的缝隙间,像是一夜之间,大地悄悄披上了一件缀满水晶的、易碎的纱衣。

实验高中的校园,此刻还沉浸在黎明前最后的静谧中。

早读课的铃声尚未响起,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空旷的操场上晨跑,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规律的、近乎仪式感的节奏。教学楼大多还黑着灯,像一群沉睡的巨兽,沉默地蛰伏在渐亮的天光里。只有教师办公楼的几扇窗户,早早地透出了温暖的、橘黄色的光——那是已经到校的老师,在为新一天的工作做准备。

综合楼,三楼东侧。

文学社指导老师杨霄雨的办公室,就位于这条安静走廊的尽头。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温暖的光,还有隐约的、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在清晨的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时光流逝时最温柔的脚步声。

办公室内,杨霄雨正坐在办公桌前。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教案,手里握着一支红笔,正在上面圈画着什么。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显示她正在思考某个教学上的难点。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透进来——那是一扇朝东的窗,此刻正对着天际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将她的侧影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色的轮廓。

她大约三十出头,留着及肩的微卷长发,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呢子外套,看起来既知性又温婉。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很明亮,闪烁着一种教师特有的、沉静而敏锐的光芒。

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四十分。

距离早读课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杨霄雨习惯提前到校,利用这清晨最安静的时间备课、批改作业,或者……处理一些社团的事务。

就在她刚在一个句子旁画下一个问号,准备进一步思考时——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味道,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宁静,也怕打扰了她的工作。

杨霄雨抬起头,看向门口。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时间,很少有学生来找她。而且,这敲门声……不像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文学社骨干的风格。

沈辙的敲门声总是干脆利落,两下,停顿,再两下,带着一种理科生特有的节奏感;叶笺的敲门声很轻,但很清晰,像是她校对文字时那种一丝不苟的态度;程砚的敲门声几乎听不见,你总要等上几秒钟,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他才怯生生地推开门……

而这个敲门声……温和,有礼,却带着一种陌生的、略显拘谨的克制。

“请进。”杨霄雨放下笔,坐直身体,声音平和。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顾澄。

杨霄雨看到她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不是因为顾澄不该出现,而是因为……顾澄此刻的状态。

这个高一的女孩子,文学社的副社长,此刻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资料,那些资料用文件夹整齐地夹着,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反复翻阅过的痕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色的阴影——那是熬夜的痕迹。但她的眼睛却很亮,亮得有些……执拗,像是燃烧着某种不肯熄灭的火。

她的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挣脱了发绳的束缚,散落在额前和耳侧,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栗色的光泽。她穿着冬季校服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围巾有些松散地搭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却又精神奕奕。

杨霄雨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对顾澄的印象,其实不算很深。这个女孩子自从在文学社换届中被选为副社长后,就很少单独来找她。在杨霄雨的记忆里,顾澄总是安静地坐在会议桌旁,认真地听着,记录着,偶尔发言,也总是言简意赅,切中要害。她似乎更擅长幕后工作——协调社员关系,管理社内账目,处理一些琐碎但重要的日常事务。

她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类型,不像夏语那样天生带着领导者的光芒,也不像沈辙那样逻辑严密、一针见血,更不像陆逍那样能言善辩、长袖善舞。

她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类型。安静,细致,可靠,却很少站在台前。

而此刻,这个平日里话不多、总是默默做事的女孩子,抱着明显是熬夜准备的资料,在清晨六点四十分,出现在了她的办公室门口。

杨霄雨的惊讶,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她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她点了点头:

“顾澄同学?进来吧。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顾澄走进办公室,顺手轻轻带上了门。她走到杨霄雨的办公桌前,停下脚步,将怀里的资料小心地放在桌角——没有直接放在杨霄雨正在看的教案上,而是放在一旁空着的位置。

然后,她站直身体,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微微欠身,恭敬地说:

“杨老师,您好。”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熬夜加上清晨寒冷的共同作用,但语气很清晰,很郑重。

杨霄雨点点头,笑容更深了一些:

“你好,顾澄同学。坐吧。”

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椅子。

顾澄没有立刻坐下。她看着杨霄雨,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拘谨、却真诚的笑容:

“杨老师,我今天过来,是听了我们社长——夏语的话,过来找您了解一下……那个关于申请多媒体教室使用的流程和手续。”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背诵一篇经过精心准备的发言稿。

杨霄雨听着,微微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她在回想顾澄这句话的来龙去脉。多媒体教室?申请?夏语让顾澄来的?

几秒钟后,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中露出了明显的疑惑:

“是夏语让你过来的?”她确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找到江副校长了?”

顾澄用力点头,动作很坚定:

“是的,杨老师。昨天晚上,夏语召集我们文学社的所有社委开了会。他在会上明确告诉我们,他已经跟江副校长沟通联系过了,并且获得了原则上的同意。”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江副校长说,只要我们这边把相关手续办好,提交完整的申请材料,就可以正式使用多媒体教室。所以……”

她看向杨霄雨,眼神清澈而坚定:

“所以我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详细了解一下这个手续的具体流程,以及需要准备哪些资料。”

说着,她伸出手,指了指刚才放在桌角的那摞资料:

“而且我这边,也提前找了一些相关的资料——包括学校以前关于场地借用的规定,其他社团申请类似项目的案例,还有一些……我自己想到的可能需要准备的材料清单。希望您可以给我一点意见,看看哪些有用,哪些需要补充。”

她说完了,安静地看着杨霄雨,等待着她的回应。

杨霄雨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目光从顾澄脸上,缓缓移到那摞厚厚的资料上。那些资料用不同颜色的文件夹分类,侧面贴着细长的标签,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学校规章制度”“往届案例参考”“可能需要的证明材料”等字样。最上面一个文件夹是打开的,露出里面打印得整整齐齐的a4纸,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有些地方还用荧光笔做了标记。

显然,这不是临时抱佛脚的产物。这是经过了仔细收集、整理、分析之后,形成的系统性的准备。

杨霄雨看着那些资料,又看了看顾澄脸上明显的黑眼圈,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些……都是你一个晚上找到的?”

顾澄点点头,语气平静:

“是的。因为时间比较紧,社长希望尽快推进,所以……我昨晚回去后就一直在找。目前只找到这些,可能还不够全面。”

她顿了顿,补充道:

“您先看看,如果不行,或者哪里需要补充,我再去想办法找。”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熬夜查资料、整理材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杨霄雨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心疼?

“不不不,顾澄,你先听我说。”杨霄雨的声音变得柔和,“关于手续和流程,其实你可以先来找我,了解一下具体需要办理哪些手续,需要哪些材料,然后再去找。这样更有针对性,也省时省力。”

她顿了顿,看着顾澄依然平静的脸,忍不住问道:

“这些资料……是你自己要去找的,还是夏语那家伙让你去找的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也带着一点……对夏语这个“工作狂”社长可能施加压力的担忧。

顾澄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杨霄雨会问这个问题。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这……有什么关系吗?”

她的语气很真诚,是真的在疑惑。

“这是我自己自发去找的,”顾澄继续说,声音清晰,“夏语并没有要求我这么做。昨天晚上开会,他只是把任务分配下来,让我负责对接您,了解清楚申请流程,尽快把手续办好。”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提前准备一些资料过来才行。不能空着手来问,那样太被动了。而且……”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敬意,也多了一份责任感:

“而且夏语为了这件事情,已经奔走了很多,付出了很多努力。作为文学社的副社长,作为他信任的伙伴,我不希望在我这个环节拖了后腿,耽误了整个计划的推进。”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信念。

杨霄雨静静地听着。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透进来,越来越明亮,将办公室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晰起来。墙上挂着的文学社历届合影,书架上整齐排列的文学书籍,桌上那盆绿意盎然的文竹,还有……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眼神坚定的女孩子。

杨霄雨看着顾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感慨。

她想起了夏语——那个总是带着阳光般笑容、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和执着的少年。他像是拥有一种奇特的磁场,能够吸引和凝聚身边的人,让每个人都愿意为他、为文学社的梦想,付出额外的努力。

而现在,她看到了另一个例子——顾澄。这个平日里安静、低调的女孩子,在需要她站出来的时候,竟然展现出了如此惊人的责任感和行动力。

一个晚上。厚厚一摞资料。明显的黑眼圈。却依然挺直的脊背和明亮的眼睛。

杨霄雨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这群孩子……都是一些什么想法啊?真的是……什么样的社长,带什么样的社委吗?

夏语是那种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认定了目标就一定要做到极致的性格。而顾澄,这个看似温和的女孩,骨子里竟然也有着同样的执着和完美主义。

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杨霄雨这样想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是欣慰的笑,也是骄傲的笑。

作为指导老师,能看到自己的学生如此投入、如此负责,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呢?

顾澄见杨霄雨久久没有说话,脸上还浮现出那种……复杂难言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她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或者……准备得不够好。

她轻声开口,带着一点试探:

“杨老师?杨老师?”

声音将杨霄雨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杨霄雨回过神来,看着顾澄有些不安的眼神,连忙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哦,没事没事。我刚才……走神了。不好意思。”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变得务实:

“这样子,顾澄,我这边确实有一份学校统一的《场地设备借用申请表》。你先拿回去填好,把基本信息和借用事由、时间这些写清楚。”

她边说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空白的表格,递给顾澄。

顾澄双手接过,仔细地看着表格上的内容。

“然后,”杨霄雨继续说,“你填好之后交给我。剩下的流程——比如需要哪些部门审核、盖章,需要附上哪些辅助材料,这些……我来处理。”

她看着顾澄,眼神认真:

“因为这个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文学社要申请多媒体教室。具体的审批流程和细节,我需要去教务处、总务处那边了解一下,也需要跟其他指导老师沟通一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所以你先别着急,把表填好交给我。有什么进展或者需要补充的,我会及时跟你说。好吗?”

她说得很周全,既给了顾澄明确的任务,也表明了自己会提供后续的支持。

顾澄听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觉得杨老师处理得太“简单”了,也许是想说自己可以帮忙去跑那些部门,也许……是想问问具体需要多久。

但话到嘴边,她看着杨霄雨那张写满了“相信我,交给我”的、温和而坚定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好的,杨老师。那我就先拿表格回去填写。填好后立刻交给您。后续……就麻烦您了。”

杨霄雨满意地点头:

“不麻烦。这是我作为指导老师应该做的。”

她顿了顿,看着顾澄依然有些苍白的脸,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心:

“你也别太拼了。事情要一步一步来。昨晚……没睡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顾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还好……就是睡得晚了一点。”

“以后注意休息,”杨霄雨轻声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夏语那家伙要是敢逼你们太紧,你就告诉我,我去说他。”

她说得半开玩笑,但眼里的关心是真实的。

顾澄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很温暖:

“谢谢杨老师。那我……就先回去了?早读课快开始了。”

“嗯,去吧。”杨霄雨点头。

顾澄对杨霄雨再次欠了欠身,然后抱起桌上那摞资料——连同新拿到的申请表,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对杨霄雨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杨老师,真的谢谢您。”

然后,她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杨霄雨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晨光已经完全明亮起来,从窗户倾泻而入,将整个办公室照得一片温暖的金黄。远处,早读课的预备铃声隐约响起,悠长而清越,像是宣告着新一天校园生活的正式开始。

杨霄雨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顾澄留下的那摞资料的影子——它们还在桌角,被她带走了。

她想起顾澄刚才那坚定的眼神,那郑重的语气,那熬夜后依然挺直的脊背。

她想起夏语——那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少年。

她想起文学社——那个正在这群年轻人手中,悄然发生着深刻变化的社团。

然后,她轻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骄傲的笑容。

“这群孩子啊……”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笑了。

未来可期。

这四个字,悄然浮现在这位年轻指导老师的心头。

同一时间,综合楼五楼。

学生会办公室。

寒冬腊月,太阳虽然升起得晚,但到了早上早读课结束的时候——大约七点四十分左右——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将温暖而稀薄的光线,洒在了实验高中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也洒在了学生会办公室那扇深棕色的木制大门上。

门是虚掩着的,从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还有隐约的、许多人低声交谈的嗡嗡声。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特有的、属于学生组织的严肃和秩序感。

办公室内,空间宽敞。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的会议桌,深褐色的木质桌面被擦得光可鉴人,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管冷白的光。桌边围坐着大约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学生会的各部门部长和骨干。他们穿着整齐的校服,坐姿端正,面前摊开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表情大多严肃而专注。

会议桌的主位是空着的。

那是属于学生会主席李君的位置。但身为高三学生,李君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学业压力巨大,很少再参加学生会的日常晨会。大多数时候,会议的召集和主持工作,都由副主席——高二(2)班的王丽来负责。

此刻,王丽就坐在主位旁边那个位置上。

她是一个长相清秀、气质干练的女生,留着一头齐肩的短发,发梢微微内扣,显得利落而精神。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里面是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好。她的坐姿很直,背脊挺得像一棵小白杨,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恰好落在会议桌的一侧,将桌面上那些笔记本、水杯、还有几个人的手,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缓缓旋转、上升,像是微观世界里无声的舞蹈。

“如果没有其他的什么事情,”王丽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那今天的早会就到这里了。大家回去后,把各自部门本周的工作计划再细化一下,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再过一遍。”

她的话音刚落,会议桌的另一侧,一个男生举起了手。

是苏正阳。

纪检部部长,高二(6)班,也是下一届学生会主席的有力竞争者。他留着清爽的短发,五官端正,今天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闪烁着一种审视的、锐利的光芒。

此刻,他举着手,表情平静地看着王丽。

王丽看向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是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讨厌,而是一种“你又有什么事情”的、略带疲惫的预感。她和苏正阳共事一年多,太了解这个男生的风格了:思维缜密,考虑周全,但有时候……过于计较,过于执着于“规则”和“秩序”。

“苏部长,”王丽点点头,语气平静,“有什么事吗?”

苏正阳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哒、哒”声。

“副主席,”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出,“我这边有一件事,想跟大家说一说,看看大家对此……有什么看法?”

他说得很客气,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

王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她在权衡——晨会已经基本结束,现在提出新议题,会不会耽误大家时间?但苏正阳用这种语气说话,通常意味着事情比较重要。

她想了想,便点点头:

“那你说吧。简短一点,大家还要回去上课。”

苏正阳得到了允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他点点头,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开口:

“我收到消息——确切的消息——昨天晚上,文学社召开了社委会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果然,听到“文学社”三个字,好几个人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有关注,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苏正阳继续说,语速不疾不徐:

“他们在会上确认了一件事:文学社已经拿到了多媒体教室的使用权。现在,他们的副社长顾澄,正在办理相关的申请手续。”

他说完了,停了下来,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什么?”

“文学社拿到了多媒体教室的使用权?”

“真的假的?谁那么厉害啊?”

“就是啊,我们都申请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被教务处打回来,说‘教学资源优先保障教学’……”

“该不会是那个整天扎着丸子头的、有点害羞的女孩子申请到的吧?叫……顾澄?”

“不对,我觉得应该是那个副社长,叫什么辙的——沈辙对吧?那家伙看起来就很有头脑。”

“嗯,我也觉得是那个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沈辙弄到的。他逻辑思维很强,做事也周全。”

“没想到啊……文学社竟然有那么强大的背景实力?”

“是啊,我们都好久没见过江副校长了——听说他一直在休养。文学社竟然能联系上他?”

“真的不可思议……”

议论声起初还很克制,只是几个人低声交换看法。但很快,声音就大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那是一种“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们凭什么能做到”的不甘,和一种对“关系”“背景”的隐晦猜测。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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