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投降认输(1/2)

禹王军营的帅帐,像是被寒冬冻透了的铁壳子,闷得人透不过气。

帐幔低垂,将帐外呼啸的北风隔绝在外,只漏下几缕昏黄的烛火,在帐顶摇摇曳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案上的烛油燃得噼啪作响,混着松烟墨的淡香、陈年熏香的闷味,还有帐内众人身上散出的汗臭、酒气,揉成一股沉甸甸的压抑,黏在每个人的鼻尖,挥之不去。

主位上,禹王赵忠全垂着眼,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乌木椅的扶手。

他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平日里沉稳如渊的眉眼,此刻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重一点,就能压垮这满帐的死寂。

下手侧首,世子赵策英坐得笔直,脊背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指节攥得发白,死死扣着案几的边缘,指腹泛出青白。

帐内其他的禹王府大将,或是垂头盯着靴尖,或是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个个面露苦色,连平日里最咋呼的偏将老耿,此刻都闷着声,喉结滚了又滚,却发不出一句声响。

帐外的风卷着残雪,拍打着帐幕,发出“簌簌”的闷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汴京城的消息,是半个时辰前送进大营的。

驿卒的马蹄踏破了军营外的积雪,带着一身霜雪撞进帅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如刀,剜得赵忠全心口发疼。

昨夜攻入汴京城的,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曹盖,而是那个销声匿迹三四年、一直在济州养病的燕王,徐子建。

赵忠全指尖猛地一顿,摩挲椅扶手的动作僵住,指腹的薄茧蹭过木纹,留下一道浅痕。

若是曹盖,禹王府尚有周旋的余地。那曹盖不过是个草莽出身的武夫,空有一身蛮力,却无朝堂权谋,即便占了汴京,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可徐子建不同!

这人是大周朝数得上号的枭雄。

论心计,他能在北疆与东辽周旋多年,打得辽帝主动求和,数年不敢南窥一步。

论权势。

他掌北疆军权十载,西疆半数将官皆是其门生故旧;

论手段,当年他未被元丰帝猜忌时,汴京城的康王府、禹王府,连后宫的曹太后,都被他压得大气不敢出,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直到元丰帝自毁长城,疑他谋反,将他贬回济州老家,这几家才敢蠢蠢欲动。

如今,徐子建回来了。

一夜之间,康王府势力被连根拔起,整个汴京城被他的北疆军牢牢掌控。

清晨时分,他扶持年幼的三皇子登上大周皇位,太后高涛涛垂帘听政,他则以摄政王身份独揽朝政,将大周朝堂的权柄,尽数攥入掌中。

禹王赵忠全父子谋划了数载的事,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本想扶着二皇子吴王登位,借着周淑妃的势力分一杯羹。

可如今,二皇子与周淑妃,竟成了烫手的山芋,扔也扔不得,留也留不住。

帐内的死寂,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笃、笃、笃——”

靴底踏在帐外的泥雪上,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凛冽,一步步逼近帅帐。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却偏偏敲得人心尖发颤。

赵忠全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案上的烛火,落在帐门处。

帐帘被人从外掀开,一股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了进来,烛火猛地一晃,险些熄灭。

顾廷烨立在帐口,玄色锦袍上沾着霜雪,腰间的佩刀擦得锃亮,刀鞘上的铜扣映着烛火,泛着冷光。

他身姿挺拔,抱拳行礼时,肩背绷得笔直,面上虽带着几分风尘倦意,却依旧沉稳如山,不见半分慌乱。

“顾将军,你来了,快请坐。”赵忠全的声音低沉,带着刻意压下的疲惫,抬手示意帐旁的亲卫搬来锦凳。

顾廷烨直起身,拱手回礼,声音清朗:“多谢王爷。”

他走到帐中,刚要落座,身侧的赵策英便猛地前倾身子,手肘重重撞在案几上,震得案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他脸色阴沉,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廷烨,

“仲怀,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汴京城的事,想必你已经知晓。如今咱们该当如何?集中兵力强攻汴京,胜算还有几成?”

赵策英性子急躁,向来沉不住气。

此刻汴京局势剧变,他心中的焦躁早已压不住,只想立刻寻个破局之法,哪怕是鱼死网破,也不愿这般束手待毙。

顾廷烨垂眸,指尖轻轻捻了捻下颌的短须,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紧绷的神色,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

“回世子殿下,以我军如今的实力,强攻汴京,成功的可能性,不到两成。”

“不到两成?”

赵忠全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沉郁瞬间被惊色取代。

他前倾身子,目光紧紧锁住顾廷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顾将军,你这话当真?”

禹王军麾下有十万大军,又联络了西疆五万援军,拢共十五万兵马。

这般兵力,便是与北疆军主力对阵,也能拼个旗鼓相当,怎么到了汴京,连两成胜算都没有?

赵策英更是满脸不可置信,猛地一拍案几,茶盏里的茶水溅出,打湿了案上的兵书。

他瞪大眼睛,声音带着怒意与不解:“不可能!仲怀你是不是算错了?咱们有十五万大军,便是攻不下汴京,也不至于这般不堪一击!”

顾廷烨摇了摇头,抬手拂去案上溅出的茶水,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他的神色愈发凝重:“世子殿下,这两成,还是我高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沉声道:“诸位将军,昨日入汴京的北疆军,并非5万,足有十万之众。且北疆军的战力,诸位昨夜都亲身体验过,难道忘了?”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皆是沉默。

沈从兴坐在下手末席,他昨日与北疆先锋岳云交手,此刻胸口还缠着绷带,呼吸稍重些,便牵扯得伤口发疼。

他抬手捂着胸口,低低咳嗽了一声,脸色苍白,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声音带着几分后怕:“顾将军说得是。北疆骑兵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他说着,抬手扯了扯胸前的绷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心有余悸:“昨夜我与岳云正面交手,他那一锤砸来,势大力沉,我拼尽全力格挡,虽没被砸中要害,却被余劲震得气血翻涌,胸口至今还隐隐作痛。那北疆军的骑术、甲械,都远胜我军,寻常步兵遇上他们,根本挡不住一冲。”

沈从兴话音刚落,坐在他身旁的小段——段知兴,便跟着点了点头。

他身材魁梧,虎目圆睁,想起昨夜的厮杀,眉头便拧成了疙瘩:“何止是岳云。昨夜那个叫辛弃疾的小将听说是燕王的义子,看着年纪不大,身手却极凌厉。

我与老耿联手对上他,竟愣是打了个平手,半点便宜没占到。那小子的刀法刁钻得很,招招致命,咱们俩拼尽了全力,才勉强守住。”

老耿——耿精忠也跟着附和,他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刀鞘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昨夜辛弃疾的刀尖划下的。

他沉声道:“昨夜咱们万余兵马,遇上北疆两三千骑军,竟被冲得七零八落。那北疆骑兵的阵型严整,进退有序,不似咱们的兵马,乱哄哄一团。这般战力,便是西疆军,也未必能比得上。”

帐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赵策英咬着牙,依旧不肯死心,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案几腿上,案几晃了晃,案上的兵书、砚台滚落一地。

他红着眼,声音粗粝:“昨夜是咱们人少,又是仓促应战!如今咱们手握十五万大军,倾巢而出强攻汴京,那些北疆骑兵再多,还能挡得住咱们?

再说,西疆还有苗授寿将军的五千骑兵,那可是西疆的精锐,有他们相助,何愁攻不下汴京?”

这话一出,顾廷烨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抬眸看向赵策英,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与无奈,缓缓摇了摇头:“世子殿下,西疆的援军,怕是指望不上了。”

“你说什么?”

赵忠全闻言,身子猛地向后一靠,瘫坐在椅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死死攥着椅扶手,指节泛青,声音都开始发颤,“顾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西疆五万大军,是咱们最后的依仗,你怎能说指望不上?”

顾廷烨叹了口气,走到帐中,对着赵忠全躬身行礼,语气沉重:“王爷,西疆几路驻军,本就是燕王徐子建的旧部。

当年他在西疆任职数载,又执掌过枢密院多年。

秦凤路、泾原路、河湟路、延州、永兴军路,半数以上的将官、官吏,皆是他的门生故旧。

如今燕王已控制汴京,扶持新帝登基,以摄政王身份掌朝政,西疆那五万大军,非但不会来助咱们。

恐怕……反过头来,会截断我军西撤的后路。”

他顿了顿,想起刚刚明兰带来的消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继续道:“我夫人今早路过西疆军大营,发现西疆军已接到汴京的调令,随时可能对我军动手。

我若所料不差,西疆五万大军,此刻怕是已经将咱们西边的路给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赵忠全被这番话惊得满头大汗,鬓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是不明白顾廷烨的话。

徐子建在西疆经营十载,根基深植,西疆军倒戈,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可他始终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西疆会念及往日情分,助禹王府一臂之力。

如今看来,这侥幸,不过是自欺欺人。

赵策英也僵住了身子,脸上的怒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咱们南下呢?带着二皇子,渡江南下,与徐子建划江而治,总好过在此坐以待毙!”

他性子冲动,只想着逃,却从未想过南下的路,是否走得通。

顾廷烨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世子殿下,南下的路,也被封死了。”

“封死了?”赵策英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慌乱。

“登州水军的百余艘战舰,今日清晨便已封锁了南边汴河的水路。”

顾廷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斥候来报,登州水军的战船列阵江面,帆旗遮天蔽日,咱们若强行渡河,只会沦为水军的活靶子,凶多吉少。”

“那北面呢?”赵策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廷烨,“北面有咱们的退路,咱们北上,总可以吧?”

“北面有金水河、五丈河横亘,河面宽阔,冰层已化,渡河本就困难重重。”

顾廷烨缓缓道,“即便侥幸渡过河,进入河北路,也会立刻面临河北路、太原路、幽州路三路大军的包围。

那三路兵马,皆是由徐子建心腹统领,咱们十万大军,进去便是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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