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投降认输(2/2)

帐内彻底陷入了死寂。

烛火依旧摇曳,映着众人惨白的脸。

南下被封,北进无路,西撤被围,强攻汴京胜算不足两成。

十万大军,竟被徐子建布下的天罗地网,困在了这军营,插翅难飞。

赵策英红了眼,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砰——”

青瓷茶盏碎裂开来,茶水混着瓷片溅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指着帐外,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徐子建!好一个徐子建!竟算计得如此缜密,将咱们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既然如此,那便鱼死网破!咱们手握十万大军,拼个鱼死网破,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他说着,就要转身去拔腰间的佩刀,眼底满是狂热。

顾廷烨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稳稳扣住赵策英的腕骨,力道不大,却让赵策英动弹不得。

“世子殿下,冷静。”

顾廷烨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今的局面,拼杀无用。

咱们的兵马虽多,却多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军心早已涣散,如何与北疆军抗衡?硬拼,只会让十万将士白白送命,毫无意义。”

赵策英挣扎了两下,却挣不开顾廷烨的手,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难道就这般认栽?咱们禹王府经营十载,难道就要毁在徐子建手里?我不服!”

他的怒吼在帐内回荡,带着少年人的冲动与不甘,却又透着深深的无力。

帐内的众将皆是低头,没人敢接话。他们心里都清楚,顾廷烨说得对,硬拼,只会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还有亲卫惊慌的呼喊声:“王爷!不好了!汴京城传旨的内官到了!带着北疆骑兵,在营门口宣旨!”

帐内众人皆是一怔。

赵忠全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传旨?”

赵策英也忘了挣扎,顾廷烨松开手,眉头微蹙,目光投向帐门。

帐外的寒风更烈了,吹得营旗猎猎作响。

不多时,一阵尖细的声音穿透了帅帐的帐幔,直直传了进来:

“奉天承运,大周新帝诏曰——”

那内官站在禹王军营的辕门之外,周围簇拥着千余北疆骑兵,甲胄鲜明,刀枪林立。

骑兵们皆是面无表情,眼神冷厉如刀,手中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的寒芒映着冬日的阳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带队的先锋,正是昨夜击溃顾廷烨军的岳云、杨再兴、辛弃疾三人。

岳云按剑而立,身形魁梧,目光扫过禹王军营的士卒,眼神里带着不屑与凌厉。

杨再兴抱臂而立,神色淡漠,眼底藏着锋芒,

辛弃疾则捻着腰间的刀穗,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看透局势的冷意。

那内官穿着绯色官袍,腰系金鲤带,脸上带着惯有的骄横与傲慢。

他也不管禹王军是否出营接旨,便站在辕门之外,对着空荡的军营,尖声念起圣旨,声音穿透寒风,传得老远:

“禹王赵忠全,念其无谋,削去京畿兵权,除劝农使,迁广南路经略安抚使、广州知州,三日内离京赴任,不得延误。”

“京西路经略安抚使顾廷烨,剿灭康王有功,迁江南路经略防御使,晋封卢国公,三日内赴任。”

“威北伯沈从兴,平贼有功,迁凤翔府防御使,晋封威北侯,三日内赴任。”

“段知兴、耿精忠,平贼有功,迁沧州、成都团练使,三日内赴任。”

“禹王世子赵策英,平贼有功,迁禹州团练使,三日内赴任。”

“其余将士,按功封赏,普通士卒,赏钱五十贯,即刻发放!”

内官念完圣旨,抬手将明黄的圣旨一卷,甩了甩衣袖,尖声高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刻钟之内,禹王赵忠全若不接旨,视为叛国!届时北疆大军压境,围剿禹王军营,勿谓言之不预!”

他的声音落下,北疆骑兵们齐齐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光一闪,映着冬日的寒空,发出一阵整齐的“锵”声,震得周围的禹王军士卒心头一颤。

辕门外的禹王军士卒,本就人心惶惶,此刻听到圣旨内容,尤其是“普通士卒赏钱五十贯”这句话,顿时炸了锅。

“五十贯?!”

“天呐!只要接旨投降,就能拿五十贯赏钱?咱们为禹王府干了这么久,连个赏钱都没有,打入汴京也未必能拿这么多!”

“徐子建这是……招安?”

“五十贯啊!够咱们娶媳妇、置田地了,还打什么仗?”

士卒们围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嘈杂。

他们手中的兵器,不知不觉间便垂了下来,原本紧绷的斗志,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少人脸上露出犹豫,还有人偷偷打量着周围的北疆骑兵,眼神里满是畏惧。

五十贯铜钱,在大周朝可不是小数目。寻常百姓家,一年的花销也不过三五贯。这五十贯赏钱,足以让一个普通士卒的家庭,过上十年富足日子。

徐子建这一招,便是阳谋。

他将禹王府的大将尽数调往各地,分而化之,让禹王府的势力彻底消散,再也无法掀起风浪。

而普通士卒,本就是为了钱粮打仗,如今有了实打实的好处,谁还愿意跟着禹王府拼命?

帅帐内,赵忠全听完内官的念旨声,身子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椅背上,脸色灰败如纸。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帐顶摇曳的烛火,眼底满是不甘与无奈。

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触到一片冰凉的汗水。

他不甘心。

禹王府经营十载,从一个普通宗室,到手握十万兵权,再到如今的境地,他付出了多少心血?

可如今,却要被削去兵权,贬往广南蛮荒之地,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可他也清楚,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不接旨,便是叛国,数十万大军压境,十万将士瞬间便会化为肉泥。

接旨,虽丢了权势,丢了兵权,却能保得性命,保得禹王府的体面。

“父王……”赵策英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眼底满是不甘。

他想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顾廷烨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忠全。

他想起刚刚明兰拉着他的手,轻声叮嘱:“夫君,万事以大局为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姐夫如今势大,硬拼只会玉石俱焚,咱们能体面收场,已是万幸。”

明兰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顾廷烨深吸一口气,走到赵忠全面前,躬身行礼,声音低沉:“王爷,事已至此,接旨吧。”

赵忠全缓缓闭上眼,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透着深深的疲惫。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帐内的烛火燃尽了一截,烛油滴落,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的不甘终于散去,只剩下一片颓然。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臣赵忠权接旨。”

这三个字,像是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赵策英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父王!”

赵忠全摆了摆手,摆得极慢,语气疲惫:“策英,别说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接旨,便是死路一条。接旨,还能留几分体面。”

他说着,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出帅帐。

帐外的寒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走到辕门处,对着北疆骑兵身后的内官,缓缓跪下,双手接过那明黄的圣旨,指尖颤抖得厉害。

“臣,赵忠全,接旨谢恩。”

声音不大,却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辕门外的北疆骑兵们,齐齐收刀回鞘,神色依旧冷峻。

岳云瞥了一眼远处跪在地上的赵忠全,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随即转身,对辛弃疾低声道:“燕王算无遗策,这禹王,算他识时务。”

辛弃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汴京城方向,眼底平静无波:“义父如今在汴京大势已定,其余的,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帅帐内,顾廷烨看着赵忠全接旨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帐内的沈从兴、小段、老耿等人道:“诸位,我要带夫人去收拾东西赴任了,再会。”

沈从兴点了点头,捂着胸口,苦笑着摇了摇头:“也罢,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小段与老耿对视一眼,也默默点了点头。

他们都是忠勇之人,可也知道,如今的局势,除了顺从,别无他法。

而此时,不远处禹王军营里某个角落,明兰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禹王军营的方向,指尖攥着一方素色帕子,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她听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与喧哗声,听着士兵们欢呼“禹王接旨了”,紧绷的身子猛地一松,长长地吁了口气。

春日的寒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抬手抚着心口,感受着那颗狂跳的心,一点点平复下来。

终于,不用打仗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帕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而这禹王军营的风波,终究,是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