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斩草除根(2/2)

多少官员,在这里被召见,从此一去不回;多少阴谋诡计,在这里筹谋,最终化作刀光血影。

徐子建召他们父子来这里,根本不是商议,而是清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拉了拉还在发愣的赵策英,低声道:“走,进去。”

赵策英浑身发抖,脚步虚浮,被父亲拽着,一步步走向养心殿的大门。

殿门两侧的禁军抬手,示意他们入内。

推开殿门的那一刻,一股冷意扑面而来,混杂着烛火与茶香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两人。

养心殿内,比外面看着更显肃杀。

金砖地被烛火照得发亮,案几后,徐子建端坐其上,依旧是那身紫袍玉带,神情淡漠。

殿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两侧立着的皇城司侍卫,个个神色冷峻,如雕塑般伫立。

赵忠全与赵策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两人连忙上前,双膝跪地,恭敬地行礼,声音带着颤意:“臣赵忠全,拜见摄政王!”

“臣赵策英,拜见摄政王!”

徐子建抬了抬手,指尖轻挥,语气平淡:“起来吧。”

两人起身,垂着头,不敢抬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徐子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赵忠全身上,淡淡开口:“今夜召你们二人前来,是有一事相商。方才本王收到消息,二皇子吴王,薨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策英,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周淑妃,也去了。”

赵策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激动。

他本就性子鲁莽,此刻被恐惧与不甘冲昏了头,忘了赵忠全的叮嘱,往前一步,扬声说道:“摄政王!周淑妃乃先帝遗妃,二皇子更是先帝亲封的吴王,二人一夜之间双双离世,此事太过蹊跷!摄政王不该给天下人一个说法吗?”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

徐子建没说话,只是缓缓眯起眼,看向赵忠全。

那眼神,冷得像冰,让赵忠全的后颈瞬间渗出冷汗。

他连忙躬身,声音发颤:“摄政王,二皇子与周淑妃之死,乃是天命,生老病死,非人力可控。依大周律例,按礼下葬便是,并无不妥。”

“是吗?”

徐子建轻笑一声,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诛心:“可本王方才入宫时,听闻了一桩传言。”

他抬眼,目光落在赵策英身上,似笑非笑:“周淑妃与世子殿下,来往甚密。甚至……吴王的降生,与世子殿下,脱不了干系。”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赵忠全的心脏。

他浑身一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金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常服。

“摄政王!冤枉!”赵忠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周淑妃与臣王府交好,二人平日往来,皆是宗室情谊,并无半分逾矩!我儿年少,听闻周淑妃与吴王离世,心中悲痛,言语失当,还望摄政王恕罪!”

徐子建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笃、笃、笃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一声,都敲在赵忠全的心上。

“悲痛?”他抬眼,目光扫过赵策英,“本王瞧着,世子殿下,似乎对二皇子与周淑妃的死,耿耿于怀,不止是悲痛这么简单。”

赵策英还想开口辩解,却被赵忠全死死按住肩膀。

赵忠全的手,冰凉刺骨,力道却大得惊人。

他抬头,看向徐子建,满脸哀求,声音带着哭腔:“摄政王,臣教子无方,犬子不懂事,乱言乱语,还望摄政王海涵。

周淑妃与臣王府素来交好,二人突然离世,臣心中亦是悲痛万分,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徐子建没再说话,只是端着茶盏,静静地看着他。

烛火跳动,映着他冷硬的侧脸,也映着赵忠全惨白的脸。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徐子建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罢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周森退下,又看向赵忠全,淡淡道:“禹王,本王知道你惶恐。念你主动投降,交出兵权,并无实质性的谋逆之举,本王饶你府中上下,不予连坐。”

赵忠全浑身一震,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化作极致的感激,连连叩首:“谢摄政王!谢摄政王不杀之恩!”

“只是。”徐子建话锋一转,“广南路路途遥远,禹州团练使一职,不可耽搁。你即刻回府,收拾行装,今夜便启程赴任,不得延误。”

赵忠全连忙磕头:“臣遵旨!臣遵旨!”

徐子建摆了摆手,语气渐冷:“退下吧。”

赵忠全不敢多留,连忙拉着还在发愣的赵策英,再次叩首:“臣父子告退!”

两人转身,踉跄着退出养心殿。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赵忠全才觉出浑身脱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他扶着赵策英,一步步走出皇城,坐上马车,一路回了禹王府。

府内的下人还在收拾行囊,见两人回来,都停下了动作,不敢说话。

赵忠全挥了挥手,让下人都退下,只留了贴身的老仆在侧。

他坐在主位上,沉默了许久,指尖颤抖着,端起桌上的茶杯,却一口没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水,发呆。

赵策英站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脸上的巴掌印还未消退,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茫然。

“父王……”他颤着声音,开口,“徐子建……真会放过咱们吗?”

赵忠全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闭上眼,一行老泪,从眼角滑落。

他太清楚,徐子建的“饶命”,不过是缓兵之计。

这位摄政王,要的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周淑妃与吴王已死,他们父子,便是下一个。

“备酒。”

赵忠全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仆愣了愣,连忙应声,转身去内室取了一壶毒酒。

那是赵忠全早就让人备好的,藏在箱底,只等今日。

赵策英看着那壶酒,脸色瞬间惨白,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父王,您……您这是做什么?”

赵忠全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愧疚与无奈。

他抬手,摸了摸赵策英的头,声音温柔,却带着无尽的悲凉:“策英,为父当年糊涂,纵容你撺掇周淑妃,扶持吴王,才落得今日下场。

徐子建心狠,咱们今日离了王府,明日便会死于非命,连带着府中老小,都要遭殃。”

“与其死在他的刀下,受那凌迟之苦,不如自行了断,留个体面。”

他拿起那壶毒酒,递给赵策英,“咱们是大周宗室,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赵策英看着那壶酒,眼泪瞬间决堤,他扑进赵忠全怀里,放声大哭:“父王!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我不该……”

赵忠全拍着他的背,老泪纵横,却没有半分后悔。

“不怪你。”他轻声道,“是为父害了你,也害了整个禹王府。”

两人相拥而泣,哭了许久,直到哭声渐歇。

赵忠全擦去眼泪,端起另一杯毒酒,递给赵策英:“喝吧。”

赵策英接过酒杯,手不停颤抖,却没有拒绝。他看着父亲,哽咽道:“父王,来世,咱们还做父子。”

赵忠全点头,端起自己的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来世,再也不入帝王家。”

两人仰头,将杯中的毒酒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灼烧般的疼痛瞬间蔓延至五脏六腑,像是有烈火在体内焚烧。

赵策英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赵忠全看着儿子的尸体,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白绢,提笔,颤抖着写下几行字,放在案上。

字迹潦草,却字字清晰:

“臣赵忠全,蒙先帝厚恩,封爵禹王。不思辅佐,反与周淑妃暗通,扶持吴王,意图染指储位,罪该万死。

今感念先帝,自裁殉葬,以赎前罪。府中老小,望摄政王念其无辜,予以宽宥。”

写完,他将笔放下,缓缓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府内传来老仆的哭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烛火燃尽,天快亮了。

汴京城的初定,终究是踏着宗室的血,铺就的。

而摄政王徐子建的权路,也在这一夜,又扫清了一块最大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