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东海之畔的旧忆(1/2)

晨光从沙丘后面升起来,照在两个人身上。风停了,脚印还在往前,地面却变了。沙子越来越少,碎石越来越多,踩上去硌脚。陈默走得慢了,左肩的伤很疼,整条手臂都发麻。他没说话,只是把身体往右边偏了一点。

阿渔走在他右边,手虚扶着他的胳膊肘外侧,没有真的碰他,但随时准备扶住他。她右臂缠着龙鳞,边缘翘起,像干掉的树皮。她也没开口,眉头一直皱着。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海风吹了过来。

风带着咸味,还有一点铁锈的气味。陈默停下脚步,抬头看。远处的地平线断开了,露出一道灰蓝色的边——是海。他们到了东海岸。

阿渔也站住了。她看着那片浅滩,眼里闪过一丝光,又暗下去。这地方她太熟了。三年前,她就是在这里,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倒在破渔网里,脸朝下埋在湿沙中,背上的剑匣被海水泡得发黑。

“你还记得吗?”她小声问,“那天你倒在渔网堆里,我以为你死了。”

陈默没回答。他慢慢走到一块礁石旁坐下,左手撑住石头,右手去解肩上的布条。动作很慢,布条粘在伤口上,撕开时渗出血丝。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阿渔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布条,从水囊倒出冷水,浸湿新布巾,轻轻敷在伤口周围。凉意让他缩了一下,但她没停,动作很稳。

“再走几步就到海边了。”她说,“先歇会儿。”

陈默点点头。他把手放在身边的石头上。石头表面有点热,里面却是凉的。他闭了下眼。这个感觉他记得。当年他醒过来时,第一下摸到的就是这块石头,指尖全是沙和海藻碎屑。

那时他以为自己活不了了。

现在他活下来了,可肩膀还在流血,黑气顺着筋脉往胸口爬,像有根线在体内拉扯。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伤,是西漠那一战留下的毒,混着邪气,钻进了骨头缝里。

阿渔看他盯着石头发呆,轻声问:“想起来了?”

“嗯。”他只说了一个字。

她没再问。她知道他不会多说。就像在幽泉谷那次,他为了引动灵气,自己打断三根肋骨,事后也只是擦掉嘴角的血,说了句“没事”。可她记得他倒下的样子,记得他喘不上气的声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右臂的伤其实比看起来严重,龙鳞只能压住痛,没法恢复力气。但她不想让他知道。

海风又吹来,潮水爬上岸。远处的浪声不对劲,不是清脆的哗啦声,而是闷闷的响,好像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阿渔皱眉,起身走向岸边。她蹲下,伸手进海水。指尖刚碰到水,立刻缩回来——水冷得刺骨,还有灼烧感,像碰到火炭。

她回头看向陈默:“这里不对,像是邪尊的力量。”

陈默已经站起来。他把旧布条卷好塞进包袱,左手搭上剑匣的铁链。铁链冰凉,掌心却出了汗。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海面。

海水不是蓝的,也不是灰的,是黑的。一层黑色的东西浮在水面,随波起伏,不像油。靠近岸边的贝壳全裂了,有些焦黑如炭,像被火烧过。几条死鱼漂在浅水里,肚皮朝天,眼睛发白。

他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烫,满是茧,指节上有旧伤。这一握,她心里那点不安稳了下来。

“别怕,有我在。”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认真。她忽然想起散修城外那一夜,他被血罗刹的刀划开胸口,还是撑着站起来,把她护在身后。那时他也说了这句话。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抓紧了他的手指。

两人站着,一起看着大海。风越来越大,吹得衣服贴在身上。远处的浪开始翻涌,不是自然波动,而是一下一下往上顶,好像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撞海面。

陈默忽然说:“得进去看看。”

阿渔点头:“源头不在岸上。”

“嗯。”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片海他们走过很多次,现在完全变了。熟悉的灯塔塌了一半,斜插在礁石间,木头泡得肿胀变形。渔村没有船,码头空荡荡的,绳子垂在水里晃。连海鸟都没有,天空一片死寂。

这种安静,比吵闹更吓人。

阿渔低声说:“我本来想带你去看看我藏宝贝的地方……可现在,连海的味道都变了。”

陈默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卸下背上的剑匣,递给她。

“拿着。”他说,“要是出事,先退回岸上。”

阿渔摇头,手没伸出来。“你在幽泉谷自断肋骨引气的时候,也没让我走。这次,我也不会。”

陈默看着她。她脸上没有笑,也不倔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说一件最普通的事。

他没再劝。他知道劝不动。他也懂她为什么非要跟着——因为她知道,有些路,不能一个人走。

他重新背上剑匣,铁链在肩上发出轻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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