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家被偷啦!(1/2)
每个人,都是命运的奴隶。
所谓命运,就像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河,从不可知的源头涌出,裹挟着泥沙与星光,朝着注定的深渊奔流。人所见的风景,所闻的声音,亲手栽下的因与摘取的果,乃至心底最珍视的眷恋……是否早在第一个水滴凝结时,其轨迹与终局便已被那无形的河床所规定?那些奋力的挣扎、不甘的嘶喊、自以为是的反抗,会不会只是河水流经某处嶙峋巨石时,必然激起的、终将平复的浪花与回响?
你,是如此相信的吗?
……不。
心底有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反驳。不该如此。若一切早已注定,那此刻胸腔中这份灼热的、名为“不甘”的悸动,又算是什么呢?
……
红魔馆地下深处,隔绝一切的密室中,时间仿佛凝固。空气里弥漫着尘埃与旧血般挥之不去的淡淡铁锈味,还有一丝……属于更古老存在的、不稳定的能量余波。
伊莉雅·斯卡雷特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她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长发,此刻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苍白失血的额角与脸颊。她紧紧闭着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不住颤动,仿佛正经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原本优雅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此刻十指死死抠进墙砖粗糙的缝隙,指甲微微翻起,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与石屑混在一起。
然而,身体上的痛楚,远不及意识深处风暴的万分之一。
“……恨……虚妄……背叛……血脉……诅咒……”
杂乱、尖锐、充满远古怨毒与悲怆的嘶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身体最深处、灵魂的基底之下翻涌上来。那是莉莉丝——这具身体部分血液更原始的“母亲”,被放逐、被背叛、目睹“孩子”们被尽数毁灭的始祖——其残存意志与情感的碎片。平日里,它们如同沉睡在冰封湖底的巨兽,只在血月或极度虚弱时才会搅动波澜。但不知从何时起,封冻的湖面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那股充满破坏与毁灭欲的意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地试图冲破“伊莉雅”这个后设人格的束缚,想要接管这具蕴藏着“终结”特质的躯体。
(为什么……越来越控制不住了……)
她在意识的狂风暴雨中艰难维持着一叶扁舟。脑海闪过破碎的画面:母亲温柔的微笑;父亲在烈火与废墟中逐渐模糊的容颜;红魔馆大家日常的笑脸;还有……星暝总是带着些许疲惫、却永远沉静可靠的背影。
(是了……那个人说过……叔父是“变数”……)
那位记忆中看不清样貌的人曾对她说过:“伊莉雅,你很特殊,「终结」……它像一把双刃剑,过于锋利,也过于沉重。按某些既定的轨迹推演,它很可能将你引向迷失,直至被觊觎这份特质的‘源头’吞噬。但星暝他……是个意外。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投入精密命运织机里的一根颜色古怪的线,打乱了许多预设的图案。他改变了你周围‘场’的走向,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为你稳定了局面。”
(可现在……这根“线”不见了……)
深沉的疲惫,混合着冰冷的绝望,淹没了她。维持清醒的意志力正在被迅速消耗,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嘶鸣逐渐化为铺天盖地的、催促她“放弃”、“沉睡”、“回归”的诱惑低语。
(好累……父亲……母亲……我好像……也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沉闷而急促的敲门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猛地穿透了厚重的金属门扉,也刺入了她混沌的意识。
“大小姐?伊莉雅大小姐?您在吗?……”
是珂莉姆瑟的声音!清朗,焦急,带着穿透力。
(珂莉……他进来了?不……这下面……太危险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朝着门的方向,发出嘶哑而模糊的声音:“……走……快走……”声音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门外的敲门声停止了。
(命运……我的命运……红魔馆的命运……难道真的……)
……
门外,珂莉姆瑟在成功进入房间后,终于看清了房间内的景象。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房间中央,伊莉雅正站在那里,但已判若两人。深蓝色的长发狂舞,发梢竟隐隐泛起熔岩般的暗红色光泽。她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粘稠如血的雾气,那些雾气翻滚涌动,不断凝聚成狰狞爪牙的幻影,又溃散重聚。她原本清澈如红宝石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狂暴、空洞、燃烧着原始毁灭欲望的赤红,正直勾勾地锁定在他身上,没有丝毫属于“伊莉雅”的温情与理智。
就在珂莉姆瑟因震惊而僵住的电光石火间,那道被血气包裹的身影动了,快得只留下一片暗红的残影,裹挟着腥风与刺骨的恶意,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取他的咽喉。
生死一线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珂莉姆瑟几乎是以折断腰肢的幅度向后猛仰,同时足尖发力向侧后方滑步。“嗤啦——”利爪擦着他的下颌掠过,带起的劲风不仅划破了他的衣领,更让他感到皮肤一阵刺痛般的灼烧——那爪风之中,蕴含着某种湮灭或是毁灭的可怕属性!
(不能被打中!绝对!)
他冷汗瞬间湿透后背。眼角余光急扫身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已然严丝合缝,门上光华大盛,将内外彻底隔绝。退路已绝。
(封印加强了……是因为内部的能量波动吗?)
心往下沉,但另一个念头却如火焰般升腾而起:(不能逃……也不想逃!必须让她醒过来!)
他深吸一口混杂着血腥与暴戾能量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白皙修长的右手抬起,掌心向前,指尖微蜷。
“嗡……”
细微的颤鸣声中,缕缕殷红却纯净的血气自他掌心、指尖渗透出来,并非散逸,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汇聚、拉伸、塑形!眨眼间,一柄细长、轻薄、通体由半透明血色能量构成的长剑,便稳稳握在了他的手中。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鸣,与周围狂暴的能量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内敛的锋锐。
“不管你是谁……”珂莉姆瑟双手握剑,摆出偏向灵巧与防御的起手式,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在这封闭空间内响起,“也不论你占据这身躯有何目的……从她身体里……离开!”
回答他的是一声充斥着讥讽与狂怒的尖啸,以及更加迅猛扑来的血影!
“锵!锵锵!”
血色的能量剑与暗红的利爪高速碰撞,爆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锐响与四溅的火星。每一次格挡,珂莉姆瑟都感到手臂传来可怕的巨震,虎口阵阵发麻,对方的力道大得超乎想象,完全超越了伊莉雅平日展现出的水准。他咬紧牙关,在房间有限的空间内高速闪避,剑招迅捷如风,却始终留有余地——每一剑都小心地指向非致命处,或是试图挑开、荡偏对方的攻击,生怕剑锋稍微偏斜,就会对伊莉雅的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她在哪……伊莉雅小姐的意识在哪……必须找到机会……)
这种缚手缚脚的战斗方式,在完全疯狂、力量暴涨且毫无顾忌的对手面前,劣势尽显。很快,他的衣袖被爪风撕裂,手臂添上数道浅浅的血痕,每一次伤口传来的是火辣辣的刺痛和诡异的,仿佛那一部位直接坏死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哈!!!”占据主导的意识发出尖锐而得意的狂笑,攻击越发癫狂无序,却快得如同鬼魅,爪影重重,几乎封死了珂莉姆瑟所有闪避角度,“不管过了多少岁月,见证了多少代更迭,你们这些人还是一样!天真!虚伪!可笑!”
血爪荡开珂莉姆瑟勉力格挡的一剑,巨大的力量让他踉跄后退。“伊莉雅”并未追击,反而向后轻盈一跃,拉开数步距离,双手猛地向身前虚空一握,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憎恨与快意的扭曲表情。
“嘴上说着守护,心里盘算着逃离!困兽之斗,徒增笑耳!若那扇门此刻洞开,给你一线生机,你还会留在此地,面对我这‘无可抵挡’的复仇化身吗?!”她的声音时而尖锐如少女,时而沙哑如老妪,“看看吧,这血液中真正流淌着的力量!而非你们后世玷污、弱化的残渣!”
“魔剑「莱瓦汀」!”
随着她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厉喝,整个密室的温度骤然飙升!空气中凭空涌现出无数红色的火苗,它们并非自然燃烧,而是仿佛从虚空中愤怒地“钻”出来,发出嘶嘶的咆哮,疯狂地朝着她虚握的双手之间汇聚、压缩、凝聚!
恐怖的高温让空气剧烈扭曲,视线所见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晃动。仅仅几个呼吸间,一柄巨大到超乎常识的火焰巨剑,赫然成型!剑柄被“伊莉雅”握在手中(与其说是握,不如说是那狂暴的火焰能量自动缠绕吸附在她手上),剑身完全由咆哮沸腾的烈焰构成,灼目的光芒瞬间淹没了房间,将每一寸空间都映照得如同炼狱熔炉的核心!剑身上流淌的并非简单的火焰,而是仿佛有生命的、不断翻滚奔腾的“毁灭”概念本身,仅仅是其存在散发出的威压,就让珂莉姆瑟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点燃。
(莱瓦汀?!……它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在这里出现?!)
没有时间惊骇了!火焰巨剑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威势,看似笨重迟缓地举起——实则因其体积和力量,已然封锁了珂莉姆瑟大半的闪避空间——然后,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他当头斩落!剑未至,那灼热到足以熔金化铁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他的头发、眉毛瞬间卷曲,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感。
“轰隆——!!!”
千钧一发之际,珂莉姆瑟狼狈至极地向侧面全力扑出,堪堪避开剑锋。巨剑重重劈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坚固无比的地板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斩开、熔化、汽化!一个边缘流淌着暗红熔浆、深不见底的小型坑洞骤然出现,爆炸般的冲击波裹挟着热浪向四周席卷,狠狠撞在墙壁和珂莉姆瑟身上,将他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喉头一甜。
整个密室剧烈震动,顶壁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墙壁上的符文光芒狂闪,似乎在拼命吸收、转化这狂暴的能量以加固自身。
(不能硬接……擦到一下就完了!)
珂莉姆瑟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强忍晕眩翻身爬起,眼神死死锁定那再次抬起、仿佛死神镰刀般的火焰巨剑。他在越发狭窄狼藉的空间里拼命腾挪,依靠小巧敏捷的身法和预判,险之又险地躲避着一次次毁灭性的劈砍。每一次巨剑落下,都在地面或墙壁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熔岩沟壑,房间震颤不止,如同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分崩离析。
(魅魔顾问!露米娅小姐!谁都可以!外面的人……快点察觉到啊!这动静……)
他内心疯狂祈祷,却不知此刻密室之外,通往地下的阶梯尽头,气氛同样焦灼。
……
金属大门外,以魅魔为首,闻讯赶来的人们正对着那扇光华流转、气息晦涩不定的大门束手无策——或者说,正在试图破解这乱成一团的魔法封印。
“可恶……”魅魔罕见地收起了那副万事不羁的笑脸,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悬浮在半空,尝试着接入封印的魔法回路中,“是哪个冒失的小笨蛋,不仅强行突破了外层警戒,还碰巧扰乱了本来的能量节点?这回路乱得……简直像被十只兴奋过头的妖精同时当成了涂鸦板!”
她试图解析并重新梳理能量流向,却发现内部的能量波动如同沸腾的岩浆,不断地从门内涌出,被封印吸收,反而使得封印结构变得更加复杂、坚固,形成了一个令人头疼的恶性循环,“暴力破解?能量波动越大封印越牢?设计这地方的人脑子里装的是黄油吗?!(何必骂自己……)”她忍不住低声抱怨,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无数魔法的闪光在她眼前浮现、组合、又拆解。
露米娅抱着胳膊,安静地站在稍远处。她的瞳孔似乎没有聚焦在门上,而是穿透了厚重的金属和岩石,感受着门内那两股激烈碰撞、又彼此纠缠的能量波动——一股狂暴、炽热、充满毁灭性;另一股则微弱、坚韧、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守护意志。她歪了歪头,几缕金色的发丝滑过脸颊:“里面……打得很凶。热。还有……很吵的‘声音’。”她说的“声音”,显然并非只是物理层面的声响。
胡桃和另外几位年长的血族站在更后面一些,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紧张。胡桃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魅魔,真的没办法立刻打开吗?大小姐她……”
“正在努力——亲爱的胡桃~”魅魔头也不回,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调调,但手上动作丝毫未停,“硬来不是不行,但封印和能量场连在一起,强行破门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搞不好会把地下室炸上天,或者伤到里面的人。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稳住这个‘循环’,从外部给它‘泄压’,或者等里面密室的的能量自然平复到一个临界点……啧,这需要时间,而里面那位小朋友,”她指的是珂莉姆瑟,“恐怕没那么多时间优雅地闪转腾挪。”
她尝试将声音凝聚成线,穿透封印的薄弱处传递进去,但效果甚微:“喂!里面的!听得到吗?省点力气!别硬拼!找机会让她‘分心’!或者……算了,估计你们也听不清……” 她无奈地放弃,专注于手头复杂的“魔法拆弹”工作。
……
密室内,珂莉姆瑟的境况已岌岌可危。他的体力在高温和高速闪避中急剧消耗,身上添了数道被灼热气浪和溅射熔岩烫伤的痕迹,左臂更是一道深可见骨的爪伤,血流不止。房间已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几乎没有完好的落脚点。他再一次被逼退到角落,后背紧贴着灼热的岩壁,前方,那柄恐怖的火焰巨剑再次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横扫而来,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到此为止了吗……果然,我终究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
绝望的阴影掠过心头。但就在这生死一瞬,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异常——挥舞巨剑的“伊莉雅”,动作出现了极其不自然的、微小的顿挫。她脸上那疯狂的狞笑凝固了一瞬,眉头极其痛苦地拧起,赤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微弱却熟悉的、挣扎的光芒,闪了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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