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家被偷啦!(2/2)
“呃……呵……不……你不能……” 破碎的音节从她咬紧的牙关中挤出,巨剑横扫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珂莉姆瑟眼中骤然爆发出搏命般的光彩。他不再试图格挡或闪避这致命一击,反而松开了握剑的手——那柄血气凝聚的长剑化作光点消散。他将全身仅存的力量、所有沸腾的情绪、连同身体内那份源于班希娅“言灵”力量、此刻微弱却纯粹无比的意念,毫无保留地凝聚于一点。
他不再看那逼近的毁灭火焰,而是直视着那双交织着疯狂与痛苦的红色眼眸,仿佛要透过那层狂暴的表象,触碰到深处那个正在沉沦的灵魂。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平静、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不是用喉咙发出,而是直接震荡在灵魂的层面上:
“静。”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能量爆发。只有一股微渺、却仿佛蕴含着“唤醒”、“安定”、“驱散迷障”本质意涵的柔和波动,悄无声息地漾开,精准地没入了“伊莉雅”的眉心。
“呜——!”
“伊莉雅”的身体如遭雷击,猛地剧烈颤抖起来!高举火焰巨剑的动作彻底僵住。她眼中的疯狂迅速消褪,露出了底下深切的迷茫、巨大的痛苦和……恐惧。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柄仍在咆哮的烈焰魔剑,又看向不远处那个浑身伤痕、气喘吁吁却目光坚定的少年,嘴唇哆嗦着,仿佛想呼唤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
如同幻影破灭,那柄惊天动地的火焰巨剑「莱瓦汀」,彻底地溃散成亿万点飘零的红色火星,它们在空中闪烁了一瞬,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吸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热量都没有留下。缠绕在她周身的粘稠血气也仿佛失去了核心支撑,迅速淡去、消散,露出下面伊莉雅原本那身有些凌乱的衣裙。
力量被抽空,意识回归带来的巨大疲惫与冲击同时作用。伊莉雅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珂莉姆瑟强撑着剧痛和虚弱,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在她摔倒在地之前,手臂勉强接住了她倾倒的身躯。入手的感觉轻盈得让他心惊。伊莉雅双目紧闭,长睫低垂,呼吸微弱却渐渐趋于平稳,仿佛只是耗尽心力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他小心翼翼地将她靠放在墙边相对完好的一处,颤抖着手指迅速检查了她的脉搏和主要伤势——除了力量透支严重、精神力枯竭以及一些轻微的外伤瘀青,并无更严重的致命伤害。
(结……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直到这时,那根紧绷的神经才猛地松懈。他腿一软,也跌坐在地,背靠着墙壁,环顾四周,看着这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秘室,焦痕、坑洞、裂缝、血迹……狼藉一片——尽管如此,却依然保持着不可思议的完整性。又看向那扇依旧紧闭的大门,心中苦笑:(这下……真的被彻底关起来了。)
(伊莉雅小姐以前都是自己出去的……一定有什么办法从内部开启……)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门边,忍着晕眩仔细研究大门。它设在外的保护性魔法此刻流转有序,与之前截然不同,但显然仍处于高度激活的封闭状态。他尝试用残余的力量去感应、接触,寻找可能的规律或机关,全神贯注。
“抱……歉……”
一声带着浓浓疲惫与沙哑的声音,从他身后轻轻传来。
珂莉姆瑟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伊莉雅不知何时已经苏醒,正半倚着墙壁,微微仰头望着他。深蓝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肩头地面。那双刚刚经历过风暴的眼睛,虽然恢复了清澈,却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脆弱、自责与……深切的歉意。泪水无声地在她眼眶中积聚,将落未落。
“……门,从里面打开……需要时间,很久。这里的封印……它会吸收、转化内部逸散的所有能量……用来加固自身。波动越剧烈,封印就越牢固……循环不止。只有等内部能量彻底平复,低于某个阈值……或者从外部用特定方式解锁……”
她艰难地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更多的泪水终于滑落,在她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湿痕。
“……也只有这样……那种状态下的‘我’……才绝对无法凭自己的力量突破出去……伤害到外面的大家……”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珂莉姆瑟,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还有……对不起……珂莉姆瑟……真的……对不起……我……我差点就……伤害了你……杀了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被淹没在哽咽里。那个平日里冷静自持、总是努力展现出可靠一面的斯卡雷特族长,此刻蜷缩在墙角,哭得像个迷失了方向、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珂莉姆瑟完全愣住了。他见过伊莉雅各种模样:处理事务时的沉稳干练,面对困难时的坚毅果决,与大家相处时偶尔流露的少女青涩……却从未见过如此刻这般,褪去了所有坚强外壳,将内心最深的恐惧、无助和自我厌弃赤裸裸展露出来的伊莉雅。
他慢慢地走回去,在她面前蹲下身,犹豫了一下,从口袋中掏出一方虽然沾了灰尘血迹、但还算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伊莉雅小姐……”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缓,“请不要……请不要这样责备自己。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伊莉雅没有接手帕,只是用力摇头,泪水落得更急:“是我的错!是我太没用了!我控制不住这力量,控制不住她……我一直……一直在依赖大家。依赖叔父帮我稳定局面,依赖萝瑟茉小姐的研究和帮助,依赖红魔馆里每一个人的支持……可我呢?我连自己都管不好!我差点就成了伤害我最想保护的人的武器!这样的我……这么软弱的我……真的配坐在族长的位置上吗?真的……值得大家信任吗?”
她的自我怀疑倾泻而出。长久以来,作为年轻族长肩负的重担,对自身特质的恐惧,对可能失控伤害他人的深深忧虑,以及对星暝离开后独自面对这一切的压力……所有情绪在此刻崩溃的防线后汹涌爆发。
珂莉姆瑟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将那方手帕轻轻放在她膝上。等她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抽泣声渐弱,他才缓缓开口:
“伊莉雅小姐,你记得我刚来红魔馆时,是什么样子吗?”
伊莉雅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时的我,”珂莉姆瑟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失去了故乡,失去了亲人,像个惊弓之鸟,除了‘逃命’,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害怕战斗,害怕承担责任,甚至害怕和人多说话……因为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产生联系,都可能意味着下一次失去时的痛苦。我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灾祸,不配得到任何善意和收留。”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伊莉雅:“但是,红魔馆没有拒绝我。你,星暝管家,还有大家……给了我容身之处。没有追问太多令人难堪的过去,只是默默地给了我时间,让我慢慢舔舐伤口,学着重新站起来。你信任我,让我帮忙处理图书馆,处理一些馆内事务……哪怕我一开始笨手笨脚,搞出过不少乱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你看,连我这样曾经只想逃避、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角落,一点点学着背负、学着面对。那么,一直以来都在努力支撑着这座洋馆、保护着所有人的你,又怎么能轻易地说自己‘没用’、‘不配’呢?”
“力量失控,不是你的罪孽。就像我体内流淌的‘言灵’力量,它曾招致灾祸,但它本身并非邪恶。”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回荡,带着抚平人心的力量,“重要的,从来不是天生就能完美掌控一切。而是在失控的阴影降临时,有直面它的勇气,有与之抗争的意志,并且……有关心你、愿意伸出手拉住你的人,就在身边。”
他微微向前倾身,让自己的目光与伊莉雅平视,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地说:“你不是一个人,伊莉雅小姐。红魔馆是‘我们’的红魔馆。星暝管家离开前,一定也是这么相信着的。即使他暂时不在,你也能和馆里的大家一起,找到继续前行的路。而大家,也一定会支撑着你。偶尔感到疲惫,偶尔需要依靠,这从来都不是弱点……而是我们之所以能成为‘我们’的证明啊。”
伊莉雅怔怔地望着他,泪水依旧在无声滑落,但眼眸中的迷茫、痛苦与自我厌弃,仿佛被这温和而坚定的话语一点点洗刷、融化。她看着少年苍白的脸上那认真的神色,看着他明明自己也伤痕累累、却努力安慰她的样子,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鼓励……
忽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暖意与酸楚的情绪汹涌而上,冲垮了最后的心防。她泪中带笑,那笑容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有些狼狈,却无比真实,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父亲……母亲……还有……大家……)
视线再次模糊,但这次不是因为痛苦。眼前珂莉姆瑟的身影,明明纤细秀气得带着几分少女般的美感,此刻却莫名地,与她记忆深处某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属于父亲的可靠形象,以及星暝叔父沉稳从容的侧影,隐隐重叠在一起。那份在绝境中依旧坚守的温柔与坚定,穿越了时光,传递到她心中。
更多的泪水涌出,却不再是苦涩的绝望之泪。她忽然向前倾身,伸出双臂,紧紧地、有些用力地环抱住了在她面前的珂莉姆瑟,将脸深深埋在他沾染了灰尘与血污的肩头。
“呜……”
“诶?!伊、伊莉雅小姐?!”珂莉姆瑟浑身骤然僵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手足无措,双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结结巴巴地试图挣脱,“这、这样不合礼数……我身上脏,还有伤……会弄脏您的衣服……”
“不准动。”伊莉雅闷闷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属于族长的“命令”口吻,但更深层,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恳求,“就……再一小会儿……拜托了……”
珂莉姆瑟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能清晰感觉到肩头衣料迅速被温热的泪水浸湿,能感觉到怀中少女微微颤抖的单薄身躯,能感觉到那份长久压抑后终于得以宣泄的脆弱与寻求安慰的渴望。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这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靠,轻轻地、却深刻地触动了。
(是啊……她也不过是个……需要偶尔放下重担的女孩啊……)
他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悬在半空的手臂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地落下,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伊莉雅的肩膀。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声音柔和得如同晚风,“谢谢你,还有红魔馆的大家……给了我一个新的‘家’。让我有机会……不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班希娅的遗孤……而是可以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面对风雨的……珂莉姆瑟。”
密室之中,一时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以及周遭战斗留下的焦痕与坑洞无声诉说着之前的惊险,此刻却仿佛成了这静谧与温暖画面的奇异注脚。
然而,这份劫后余生的宁静与淡淡温情,并未能持续太久。
“啪、啪、啪……”
清脆、缓慢、带着十足戏谑与欣赏意味的鼓掌声,毫无预兆地,在秘室门口响了起来。
相拥的两人如同触电般猛地分开,齐齐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那扇一直紧闭、让他们束手无策的大门,此刻竟已无声洞开!门口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聚集了一小群人,将门外的景象挡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自然是一边鼓掌、一边脸上挂着“终于赶上了好戏”的灿烂笑容的魅魔。她旁边是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猩红眼眸里闪烁着明显看热闹兴味的露米娅。再往后,是眼眶微红、表情复杂(混合着欣慰、心疼、以及某种“自家的大小姐好像要被拐跑了”的微妙警惕)的胡桃,以及另外几位闻讯赶来、此刻努力绷着脸但眼中八卦或是愤怒之火熊熊燃烧的血族。
“哎呀呀~”魅魔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满是笑意,“真是一出跌宕起伏、精彩绝伦、感人至深的好戏啊!从紧张刺激的全武行,到生死一线的绝地反击,再到这泪中带笑、互诉衷肠的温馨结局……要素齐全,感情饱满,连我这颗看惯了风月、本已波澜不惊的心,都忍不住要为这青春的汗水与泪水鼓掌了呢~”
“魅、魅魔顾问!还有大家!你、你们什么时候……”伊莉雅的脸瞬间红得堪比熟透的番茄,羞愤交加,话都说不利索了,下意识地想躲到珂莉姆瑟身后,却发现对方状况更糟。
珂莉姆瑟此刻已经彻底石化,脸色红白交错,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或者干脆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他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看门口众人,尤其是胡桃那仿佛要把他盯出个洞来的目光。
“什么时候进来的?”魅魔故作思考状,用扇子轻轻点着下巴,眼波流转,“嗯……这个嘛,我想想啊……哎呀,看得太入神,具体时间点记不清了呢~”
露米娅抱着胳膊,言简意赅地补充,声音平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确凿”感:“煽情部分。全听到了。”
“你、你们!偷听!”伊莉雅简直要羞愤得晕过去,也顾不得什么族长仪态了,指着门口喊道,“出去!都给我出去呀!”
魅魔笑得花枝乱颤,很“识趣”地率先离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溜了出去,空气中还飘来她带着笑意的低语:“放心~我嘴巴很严的~(才怪)”
露米娅默默看了两人一眼,也转身跟上。
胡桃又狠狠瞪了珂莉姆瑟一眼(眼神含义丰富:小子,待会儿再跟你算账!),才和其他几人一起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没有把门完全关死,留了一道缝隙——当然,也可能是为了方便后续“观察”。
“砰。”
门扉轻响,密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个满脸通红、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恨不得当场社死的当事人。
伊莉雅双手捂着脸,慢慢蹲下身,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膝盖,发出细微的、懊恼至极的呜咽声。珂莉姆瑟站在原地,手脚僵硬,只觉得脸上的热度足以煎熟鸡蛋,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过了好半晌,伊莉雅才慢慢从膝盖间抬起头,露出依旧红彤彤却努力想板起来的脸。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找回一点族长的冷静和威严,但通红的耳朵和脖颈彻底出卖了她。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些飘,目光游移不定,就是不敢看珂莉,“萝、萝瑟茉小姐让你带来的消息……具体是什么?还有……”
提到正事,珂莉姆瑟也强行从巨大的羞耻感中挣脱出来,努力平复心绪,脸上的红晕稍稍褪去,神情重新变得凝重。他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和依旧疼痛的身体,开始用尽可能清晰、条理的语言,转述萝瑟茉在那本“骑士小说”中的发现、西西里港口的惨状、她的魔法探测结果,以及关于“魔法瘟疫”、“真祖的‘疾疫’权能”、“威胁所有非人存在”、“可能席卷大陆的猎巫狂潮”等一系列令人心悸的警告。
密室之外,隐约还能听到魅魔那带着笑意的、渐行渐远的哼歌声,以及胡桃压低声音的、关于“要加强大小姐房间防护措施”的嘀咕。这场始于紧急警告、历经失控危机与绝境战斗、终于尴尬温情与社死瞬间的突发事件,算是暂时画上了一个带着硝烟、泪痕、温暖与十足窘迫的休止符。